2012年11月26号,湖北省宜昌市的天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子湿冷劲儿,沿街的梧桐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窸窣作响。早上八点多,东山大道果园三路那片商铺还没完全醒过神来,大部分卷帘门都拉着,就路口那家画廊的玻璃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亮光。
报案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宜昌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的值班员刚交完班。电话里是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果园三路...果园三路杀人了!画廊...画廊里全是血...救命啊!”
接线员一边稳住对方情绪,一边飞快地记录关键信息,同时按下对讲机按键,把警情同步给了辖区派出所和刑侦大队。不到十分钟,几辆警车闪着灯从不同方向汇拢过来,停在画廊门口。拉警戒带、疏散围观群众、保护现场,一切按程序推进。
带队的侦查员姓刘,三十多岁,干了快十年的刑侦,见过的血腥场面不算少。可等他掀开警戒带走进画廊大厅,还是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厅里暖黄色的射灯还开着,照在一幅幅装裱精致的油画和国画上,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地板砖上大片暗红色的血泊正在缓慢凝固,一个中年男人仰面倒在电脑桌旁边的地上,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蜷着,脖子上、胸口、手臂,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刘队蹲下去查看,男人已经没有呼吸了,瞳孔散大,体温散尽,尸僵刚进入初期阶段。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死因为锐器切割颈部导致大失血,身上其他几十处刀伤多数是抵抗伤和补刀,分布密集且毫无规律,行凶者的手法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
报案人叫张田,是这家画廊的员工,负责日常接待和销售。他被带到旁边一家还没营业的早餐店里做询问笔录,整个人还处在惊吓后遗症里,双手抱着一次性纸杯,水都洒了大半。张田说自己是早晨过来开门营业的,结果发现门根本没锁,推开一看就看见老板倒在血里,当时腿就软了,直接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打电话。
他口中的老板就是死者汪长平,四十四岁。乍一听这人有间画廊,旁人第一反应可能是搞文艺的,可街坊邻居都知道,汪长平压根不是画画那路人。他真正的营生是钢材贸易,在宜昌城里做了好些年了,身家早就过了千万。这家画廊是2012年8月才开的,据说是投了一千二百多万,装修考究,从画框到灯光都透着烧钱的味道。里面挂着的字画来头不小,随便一幅标价都在几万到几十万之间,像是某种社交场合的体面招牌。
刘队带着技术员现场勘验的时候,发现正对大门的墙角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镜头刚好能把整个厅堂收进去。这年头商铺装监控不稀奇,可没想到汪长平这画廊里竟然走的是全时录像,硬盘存储的影像资料完好无损。技术员拆下主机,接上笔记本电脑现场回放,画面带着点颗粒感,时间戳跳到案发当晚十点三十六分的时候,屏幕里的情景让整个专案小组的呼吸都顿住了。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晚上十点三十七分左右,画廊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前后脚进来两个男的。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一个偏瘦一个壮实。他们进门之后根本没有迟疑,像早就踩过点一样径直朝汪长平的电脑桌走过去。当时汪长平正坐在转椅上,一只手搭着鼠标,屏幕上还亮着某份文档的界面。他可能听见了脚步声,抬头刚要说话,那两个影子已经扑上去了。
屏幕上是一团剧烈的动作冲突,椅子被撞翻,桌上的笔筒和文件散落一地。两个行凶者一左一右夹住汪长平,手中的东西闪着寒光,一下一下落下去。汪长平挣扎了几下,手臂抬起来挡,可很快就软了下去,整个人滑倒在地板上的血泊里。前后不过两分多钟,两人就停了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那个瘦个子蹲下去,冲着地上的人脖子侧面又补了一下,然后两人快速转身,一前一后冲出门外,消失在了夜色里。监控时间定格在十点三十九分。
这段影像很清晰地把犯罪过程钉死了,可问题也跟着浮出水面。两个歹徒进来之后,除了拿刀捅人,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厅里挂着那么多值钱的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看着就不便宜的瓷器和摆件,收银台抽屉微微开着缝,里面的现金和一些票据完好无损。他们目标太明确了,就是冲着汪长平这个人来的。
刘队把那两分钟的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把画面一帧帧截图放大,分析两个人的体态特征和行走习惯,但脸始终被帽檐挡着,辨识度有限。专案组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按照以往的办案经验,这种模式基本排除了临时起意的抢劫,更像是有预谋的报复杀人。而报复杀人的两大方向无非是情杀和仇杀,一个男人横死,先从身边的女人和仇家查起,这是刑侦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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