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18号,天刚蒙蒙亮,河北保定的雄县还笼在一片将散未散的暑气里。太阳还没完全露脸,空气里却已经闷得人喘不上气来,田埂边的草叶子上挂满了露水,一脚踩下去,鞋面能洇湿一片。老赵是雄县周边一个村子的庄稼人,那年四十七八岁,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尽是裂了口子的老茧。他一早起来,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扛着锄头就往自家地里赶。正是伏天,地里的活儿一天都耽误不得,杂草跟庄稼抢肥抢得厉害,他想着趁日头还没毒起来,先把地头那片草给锄了。
可等他抄近路穿过一片玉米地,走到靠北边那块荒地边上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猛地钉在了原地,后背刷地就蹿起一层冷汗,头皮跟着一阵阵发麻。就在离他脚边不到五六步远的一片杂草丛里,影影绰绰地躺着个人影,一动不动。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哪个醉汉喝多了睡死在了这儿,可再仔细一瞅,不对,那人浑身上下一件衣裳都没有,白花花的身子就那么仰面朝天横在地上,姿势说不出的别扭。老赵腿肚子有点转筋,可又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等他看清那人的脖颈往上竟然是空荡荡的一截,没有脑袋,只剩一具光溜溜的女人的躯干,他登时胃里翻江倒海地一阵恶心,锄头咣当一声脱了手砸在地上,人也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进身后的水沟里。他哆哆嗦嗦地摸出裤兜里那部老掉牙的诺基亚,拨110的时候手指头抖得差点按不准键,电话接通之后嗓音都是劈叉的,带着哭腔跟接线员喊:你们快来...地里...死人...没头...
雄县公安局接警的值班民警一听两个字,立刻意识到这事儿非同小可。挂了电话,局里当即抽调了刑侦大队的精干力量,几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着出了县城,沿着坑坑洼洼的乡道一路往案发现场赶。警车碾过土路溅起一路黄尘,等到了地方,带队的刑警队长推开警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跨过田埂,抬眼往老赵指的方向一看,饶是干了十几年刑侦、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老警察,脸色也忍不住变了一变。现场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荒地里杂草被踩踏得东倒西歪,死者就那么赤条条地仰面躺着,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皮肉和筋腱翻卷着,已经渗不出多少新鲜血水了,创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因为没有头,整具尸体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残缺不全的物件,毫无生气地丢弃在野地里,说不出的诡异和瘆人。
队长蹲下身,戴上白手套,压着嗓子吩咐技术组的人赶紧拉警戒线、拍照固定现场,自己又绕着尸体慢慢走了一圈。这一仔细看,他眉头越拧越紧,死者不光没了头颅,胸腔上原本该隆起的部位平平整整地塌着,被人用利器剜掉了,创口边缘的刀痕杂乱而粗暴,像是下手的人当时情绪极其不稳。而再往下,小腹以下那个部位也同样是空落落的,被割得干干净净。一个年轻女人的身体,被毁成了这个样子,别说老赵那样的庄稼汉,就是队里跟过无数案子的老法医见了,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现场所有的刑警心里头都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愤恨,有震惊,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凶手到底跟死者有多大仇多大怨,才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可怪就怪在,这么残忍的一处抛尸现场,地上却干干净净的,没有滴落状的血迹,没有拖拽形成的血痕,连杂草叶子上都找不见一点喷溅的痕迹。几个技术员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搜,用镊子夹起草根间的碎土粒,装入物证袋,但折腾了大半个钟头,愣是没提取到任何明显的血液样本。这就说不通了,人死了,头被割了,乳房和下体也被割了,这么大的创面,血呢?总不能是流干净了再搬过来的吧?正琢磨着,有个年轻民警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东边不到十米远的一口老井上。那是一口村里人浇地用的机井,井口窄得厉害,目测直径充其量也就二十厘米出头,成年人想把自己塞进去都费劲,井台周围的砖砌得歪歪扭扭,长满了青苔。民警走近了探头往井里瞅,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可他眼尖,发现井口边沿的水泥台子上有几处擦拭过的印子,像是有人拿布或者衣服用力蹭过,把原本可能沾在上面的什么东西抹掉了。再凑近了闻,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儿,混着井水返上来的潮气,说不出的古怪。
打捞。队长下了命令。几个民警从车上抬下来抽水机和打捞钩,折腾了大半天,井水抽下去大半,淤泥翻上来黑乎乎的一团,钩子在底下反复探了好几个来回,第一个捞上来的,是一个圆滚滚、沉甸甸的东西,死者的头颅。泡了水的脸已经肿胀得面目全非,五官模糊成一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残存着一种像是惊恐又像是不甘的神色,看得在场的几个年轻民警后背发凉,扭过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紧接着,经过又一轮反复打捞,钩子上挂上来两团软绵绵的、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软组织,后来又捞上来一小块残缺的器官组织,在井水里泡了那么久,全都发白起皱,混着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队里让人用白布单裹好,小心地装进物证箱,连同那具无头躯干一起,火速送去了法医检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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