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共执剑(1 / 1)

“闻将军。”这三个字被念得极重,“这是在做什么?”

管缙牢牢握住了闻星阑想要动作的手臂,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挡在了谢青双的身前。

谢青双本就高挑,但管缙却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散宴之后,管缙见谢青双不见了踪影,就在偌大的长定台之上随意地绕着弯,倒也没有刻意去寻她,只是心中隐隐地放心不下。

后来他听到了熟悉的温和女声,声音有些沙沙的,但管缙能够准确地辨认出,那就是谢青双。

长定台上的树木茂密而高,一个人躲避绰绰有余。于是他站在树后,屏息凝神,并没有暴露自己的存在。

交谈声从树木的屏障中隐约透过,时远时近。

管缙无法忽视他们的对话,他默默地站在树后,那一字一句就往他耳中钻去。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缓慢,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地,他的手在袖中拢紧。

直到他感受到男声激动,波澜起伏。顿时,他的心中警铃大作。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管缙从树后走出,大步上前,阻拦下闻星阑的动作,而后挡在了谢青双的身前。

“闻将军,这是在做什么?”他语气沉沉,又带着质问之意。

闻星阑并没有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吓到,他审视着管缙,眯起了一双锐气十足的眼。

“本将军自幼与阿双青梅竹马。”他微微抬起下巴,将睥睨的眼神瞥向他,“而你,又是谁?”

不过闻星阑并没有得到对面之人的回应。

闻星阑似乎是想到了今日是送春宴,他又自问自答起来:“是朝中的官员?”

“我劝你不要随意插手,这是我与阿双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的话中带上了威胁的口吻。

谢青双藏在管缙的身后,倒是躲得开心,这般霸道的管缙,她还是第一次见。

但她听到闻星阑用这样的口气面对管缙时,却是先替管缙感到了不悦。她欲离开管缙的身后,好好和闻星阑说道说道。

只是,管缙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又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或许从闻星阑的角度看去,管缙此人嚣张,一只手背手而立,根本没有将他看在眼里。

然而,管缙却是悄悄地用这只背后的手,牢牢牵住了谢青双的手。

也许,也牵住了心。

他又紧紧地握了握,就仿佛在表达着:“放心,此事交由我来解决。”

管缙的眼神中带了深意,他开口道:“闻将军,破解之法难寻,将军,这次可不要错过了。”

此话一出,闻星阑瞬间凝眸,对管缙也是从简单的审视变成了狞视。

“你知道?”他语气愤愤,咬牙切齿。

管缙却只是微微一笑,玄乎得很:“闻将军刚才问我是何人。”

“如今,我便向将军介绍一下自己,司天监,管缙。”

闻星阑听了这话,心中已是了然:“本将军常听说司天监里,都是些满口胡言糊弄人的迂腐老头子。”

“没想到,竟还有你这样稍微有些真本事的人。”

“今日阿双在,所以那件事,本将军日后自会找你。”

管缙眼中透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鱼上钩了。

“若是闻将军的行为能让我满意,我自会给出一个让将军满意的答案。”

他的措辞是极礼貌的,却是用这样平和的话语,强硬地提出条件。

无非是让闻星阑不要过度纠缠谢青双,让她感到困扰。

管缙对这个所谓的“答案”还是自信的,毕竟这样一个重要的砝码,他相信闻星阑的心中亦有考量。

闻星阑内心权衡,同样明白,谢青双一直在,这次不在,还有下次,但是答案,只有一次知道的机会。

他看了管缙一眼,只冷哼一声,转身爽快地离开了。

待到闻星阑彻底离开,管缙转身低下头,略显委屈地看向刚才一直乖乖躲在他背后的谢青双。

“青双,为何会独自与他待在一处?”

“明知这样,我会不放心的。”

管缙没有提及闻星阑。事实上,他的心中迟疑不决。

他向来不是自视过高的人,只是此时,变得患得患失。闻星阑刚才说的话,他全部听在了心里。

确实,谢青双与闻星阑是青梅与竹马。而自己呢,与谢青双的相识,还不过半年的光景。

他在谢青双心中的份量,又有多少呢?

只是,他还是难以自制地问出口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

管缙实在无法想象,谢青双与闻星阑的未来,会有破镜重圆的一幕。他甚至偷偷地算了一卦,但好在,结果是他心中想要的。

他自私地,想要得到一个破镜不重圆的结果。

谢青双听了管缙的发问,倒是老老实实地与他解释道:“原只是故人叙旧,这样的发展,我也没有想到。”

她说着说着,觉得这样有损威严,又变了语调:“你若是不来,我也可以解决的。难不成我让他走,他还能纠缠我,赖在这里不走么?”

“再不济,打他一顿解解气好了。”说得是气鼓鼓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服气。

谢青双回答着,却根本不知道,管缙已经在她说话之前,自发地脑补了许多。

“青双。”,管缙叫她的名字,又用上了那副在她耳中像是撒娇的语气,“真的会舍得打闻将军?”

这一次,谢青双能够明明白白地感受到,管缙是在吃醋。

毕竟,那醋味弥漫,浓重得像是能把天上的月亮酸到了。

“管缙他究竟是怎样想的呢。”她暗想,“不行,得激他一下才行。”

趁火打劫,不对,是趁此良机。谢青双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真的是妙极了。

“怎么就不舍得了。”她装出一副没有看出他内心所想的样子,又展露出回忆的模样,“小时候,我和阿阑老是一起练剑,从前那些双人的剑法,都是他陪我练的。”

“但他的造诣可比不上我,只能被我轻轻松松地碾压。”她的话尾还自然地带着炫耀的小语气。

管缙听到眼前之人,亲昵地叫着自己的竹马“阿阑”。他的眼中明显多了些失落,但只是点点头,依旧没有出声。

谢青双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有些不舍得,立刻反悔了,忙扯了些找补的话填上,却依旧感受到身边的人没有被自己哄好。

“管缙,今天月色这么好,可以陪我练剑吗?”

管缙其实心中还满是酸味,尤其听到“练剑”二字时,但却还是答应了。

对于谢青双的请求,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

谢青双见他答应,笑得开心,禁不住张开双臂,抱住了这个明明心中吃味还无条件答应自己的男子。

管缙一愣,没敢伸手搂谢青双的腰,只是傻傻地站着,像是根木桩一般。

虽然仅一抱即离。

“走吧。”管缙耳尖通红,吐出两个字,回避一般地将目光移向地面。

他转身从地上拾了几只树枝,挑拣出了两支光滑的,从袖中取出了帕子,将其中的一支擦干净,递向身边静静等待的女子。

谢青双接过树枝,对着他粲然一笑:“多谢啦,新知。”

管缙听到谢青双这般叫他,心中诧愕,他看着女子灿然的笑容,总觉得心中什么东西在发生着变化。

“我的字,她记住了。”管缙这般想着,心中感到陌生又熟悉,“新知……真的太久没有听见了。”

初夏的夜晚,风带着微微的暖意,谢青双脱下了繁重的外袍,也不会觉得太冷,反而舒适许多。

她捻枝,看向管缙,眼神灵动,嘴唇微动:“看招哦。”

谢青双握枝,屈肘上提至腰间,再以腕用力,力注树枝的尖端,击向管缙持剑的肩臂。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剑法。

管缙向右退去,腰向右拧转,手心向下,手中的树枝弧形抽回,如此抵住谢青双的进攻动作。

长定台之上,月影不动,然,人影浮动。

谢青双没有注入内力,只是简简单单和管缙比划着剑招。但他们一来二去,倒也是得了趣。

然而比着比着,两人的身形与剑招亦是发生了变化,相较于严肃的对决,倒更像是双人的剑舞。

两“剑”相抵,他们的目光亦是相交。

“当初在清宝殿,我见你舞剑,还挺想与你比划一二的,现在倒是真的比划上了。”

还不等管缙回答,她又没头没尾地道:“新知,你吃醋了。”

谢青双急切地想要知道管缙的想法。

她自认为自己的心思算不上细腻。但从“吐真言”一事,她能够知道,自己在管缙心中是有分量的。

之前,管缙送自己兔子玉雕,又赠自己亲手雕刻的暖玉簪,如今更是吃醋了。谢青双从这些点点滴滴的回忆中,能够推测出,管缙是在意自己的。

只是,她唯恐自己落下了什么自己无法感知的地方。

管缙什么都不说,但是,谢青双想要知道,既然他不说,那就让她来问。

“嗯。”他闷闷地回应。

“其实,我与闻星阑,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

谢青双就像是能够猜到管缙的内心所想,想要解开他内心的重重顾虑:“我与他,除却一道废弃的婚约,从来没有其他,只是朋友。”

根本没有所谓的镜子,又何来“破镜重圆”一说?

两道树枝相交的缝隙之中,谢青双清晰地看见,管缙的眼中,正映着今夜天际之上的一轮弯月。

她对待感情,向来直率而热烈。想要拥有的,便要写上自己的名字,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谢青双第一次如此,这般顾虑许多。太后这个身份,在她的这段情感中,或许会成为障碍。她想要相信管缙,但又难以完全确信他的选择。

太后与臣子啊,她难道舍得让他千夫所指,与自己一般,在世人的眼光之下,积毁销骨。

“自私一次吧,谢青双。想要知道答案,又如何?”她又告诉自己。

于是,谢青双放下手中的树枝,又抬手,将顶端朝向自己,将手握的另一端递向身前的管缙。

“比起其他,我更愿意,与你共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