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可恨!(1 / 1)

鸾引春昼 墨酒 2133 字 1个月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桌案的方向。

邹巧娘身边那几个妇人同时住了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范县丞脸上。

范县丞往前迈了半步。

“各位村民们先静一静。”

他的声音被屋子里的安静托着,稳稳地铺开了。

“本官还有一桩事要告知大家。”

扈满仓站在范县丞身侧,那股从胸口往上涌的激动劲儿还没有完全平下去。

他侧过头看着范县丞,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范县丞接下来要说什么。

无非是那些勉励的话。

“新官上任当以百姓为先”,“县衙会全力支持新围村后续安置”……

他听了十几年了,每一任县太爷在村长上任时都差不多说这些。

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话。

腰微微弯着,嘴巴张开,等着范县丞把那些场面话说完。

范县丞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整个祠堂的人群上。

“县衙经过商讨,已经决定,村长由村民们自主选举产生,这一点已经落定,不再更改。”

他顿了一下,又道:“同时,本县将在新围村增设里正一职。”

“由本次选举中未当选的另一位候选人担任此职。”

祠堂里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这种安静比之前等着唱票的安静更深、更沉。

所有人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说不出来话来。

有人先动了嘴唇,“里正……?”

旁边的人接上,“咱们村里也要设里正?”

“不是有村长就够了吗……”

“不一样吧……里正是管一里的,咱们村现在不就是一个里吗?”

“那里正跟村长哪个大?”

“平级吧,我估计……”

“那卢有田……”

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里铺开。

又一个人小声接了一句:“这话的意思是,卢有田以后就当里正了?”

扈满仓的腰还弯着,嘴巴还张着。

那句准备好的“大人谬赞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卡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的目光从范县丞脸上移到那些正在小声议论的村民们脸上,又移回范县丞脸上。

里正,卢有田。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齿轮上卡了一根稻草,转得很慢很涩。

他看着卢有田站在桌案另一侧不紧不慢的样子……

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事?

也是,县衙怎么可能贸然任命,肯定提前和他招呼过。

往后村里的大事小情,卢有田说话也算数。

他拍板的事,卢有田能拦。

他做了决定,卢有田能翻。

扈满仓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掌心刚干了的汗又冒了一层出来。

邹巧娘嘴角的笑还挂着。

可那笑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什么东西,只剩一个壳贴在脸上,没有温度。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比刚才更紧了一分,指甲隔着靛蓝布料掐进掌心里。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扈家屯和禄口村合并之后,总户数超过了一百户。

百户以上设里正。

这是官府的章程,不是今天才有的。

她在扈家屯待了这么多年,不是没听说过附近村子设里正的事,可从来没有往自己头上想过。

两个村子合并之前都不到百户,她压根没把这个章程记在脑子里。

现在被范县丞当众说出来,她才猛地想起。

就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拍了一巴掌,不疼但很懵。

里正和村长平级,互相监督。

卢有田没当上村长,可他当了里正,那就和村长差不多了。

往后扈满仓想动禄口村那边的什么人什么事,也得先想想卢有田会不会从里正那个位置上伸出一只手来拦他。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卢村长媳妇身上。

卢村长媳妇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种没有表情比欢欣鼓舞的表情更让邹巧娘觉得刺眼。

她应该早就知道了。

一直默不作声、按兵不动,怕是就在等这一刻吧。

太可恨了!

……

消息是在戌时三刻递进来的。

报信的人没有走正门,从角门悄悄潜进来。

他穿了半旧的灰布短褐,肩背微微佝偻着,像是个刚从田里回来的汉子。

被管事引着穿过两道月洞门,在二进院东厢门口站定。

来人只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原路返回,从角门消失了。

管事在东厢门口站了一息,把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推开门。

刘家大老爷刘丰泰坐在东厢靠窗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茶汤已经冷了,水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芭蕉上。

叶子边缘焦黄卷曲,像是被九月的日头烤透了,再经一场雨就要烂进泥里。

听见门响,刘丰泰夜晚没有转头。

管家走到他身侧三步处站定,躬身禀告道:“老爷,那边传消息了。”

刘丰泰的指尖在茶盏边沿上停了一下。

“这回确认了。”

管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崔默潜确实在青浦。”

这位皇城司指挥使亲自来了。

刘丰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动。

窗外那丛芭蕉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焦黄的边缘轻轻晃了晃。

他听着管事把后面的话说完。

崔默潜什么时候进的县衙,带了多少人,都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

“老爷,消息是从县衙里透出来的,应该没有错。”

管事说完之后垂手站着,没有再开口。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刘丰泰把茶盏放回桌面上。

瓷底磕在紫檀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的手指还搭在盏沿上没有离开,指腹贴着微凉的瓷面,感觉到那股凉意正慢慢地渗进皮肤里。

崔默潜,皇城司指挥使。

这可是个麻烦人。

刘丰泰在青浦经营了几十年,经历过的事不算少。

被竞争对手截过货,被衙门的人敲过竹杠,被上面的人查过账……

哪一回他都接住了。

无非就是用银子、交情、把柄把事情抹平。

但这个崔默潜不简单。

而且。

皇城司查案不讲情面,不认交情。

廖志州廖知府,正四品的官,说砍头就砍了。

刘丰泰曾经在松江府的账房里算过账,算完之后他觉得自己站的还算稳。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