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沐浴(1 / 1)

相见欢 奈桃何 3661 字 16天前

到衡都时,柳云芝看着熟悉的道路和街景,一时觉得恍如隔世。

两旁卖的是热气腾腾的早点,香味钻入马车,勾起了人的馋欲。

柳云芝捂着肚子,只看了两眼,谢栾就注意到了。

叫贺粲买了点吃食,并没逗留太久,马车就到了侯府。

侯府位于云雀坊最里,比起别处的繁华,这里门可罗雀。

守卫稀少,只有两个鬓发花白的老者。

他们眯着眼,有些看不清楚,拿起棍棒中气十足的大喊:“这里是宁远侯府,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翟紫兰和贺粲是北地人,从没来过衡都侯府,是生面孔。小侯爷信中说,六月才能到衡都,那绝不可能是他回来了。

既然不是小侯爷,两人对北地人又所知不多,只晓得老侯爷生前在北地戍守,是不准北地人来衡都的。

突然在这里见到了,难不成是出事了?

顿时,两人脸色刷白。

高一些的跨出一步,皱紧眉头,“你们到底是谁?”

贺粲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内的咳嗽声起。

捡回来的阿宋扶着谢栾下了马车,两个守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朱伯,李叔。”

他气弱,叫一声便要咳嗽。

“小侯爷,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朱刚看着少年虚弱的模样,一时没法与画像中那英气少年联系上。

小侯爷曾经意气风发,勇猛有力,这会儿瘦巴巴像个猴子精。

李木将人拦住,四顾后赶紧请人进去。

衡都可不是清净地,谢栾回衡都,身形憔悴的消息就像是一块石头丢入水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平静的潭面也泛起波澜,掀开了底下的暗流。

宁远侯府的大门紧紧关上,谢栾在一众人的护送下到了正院。

当初留在侯府的人不多,除了朱刚、李木还有云嬷嬷和几个丫鬟。

不过几年过去,最先进府的那批丫鬟也都出嫁。

侯府剩的人就只有他们三个老人和几个小丫头。端来茶水伺候时,几个丫鬟伸长脖子,好奇的张望。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谢小侯爷,生的真俊气,就是有些病怏怏。

正院的布置还同以前一样,物件规整,瞧着净气。

想来是日日都在打扫,没有懈怠。

云嬷嬷一瞧他这副模样,哭的老泪纵横。

“奴婢就不该让您跟着出去,这不是让我愧对云夫人嘛。”

帕子没一会儿就都是水。

李木轻咳了一声,幽幽的哭声才停下。

谢栾在两人之间打量,收回眼神说道:“路途奔波,染了风寒罢了。”

“天可怜见,这可是遭了大罪。奴婢去给您找御医。”说着,云嬷嬷就要往外走。

“不用。”谢栾按着额头,叫住她。

中毒的事情还不能告知众人,“翟师姐精通医术,她会替我看的。”

云嬷嬷狐疑的看过去,翟紫兰举高手,冲云嬷嬷傻笑。

这姑娘没见过,但生的标志。

难不成是小侯爷的心上人?

可惜粗鲁了些,上不得台面。

她心中如此想,面上却挂着笑,眼角边的褶子堆在一起,“那就麻烦翟姑娘。”

随即目光落在柳云芝的身上,从刚刚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乞丐。

小侯爷身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了?

小蚯蚓似的,土气十足。

而此时的柳云芝看向院中一株树,这是合欢,衡都只有宁远侯府有。一到六月,红如流火,半个衡都都好似被染了艳色。

她曾来过侯府,钟爱那火红的合欢。

在谢栾死后,顾寒征战斩获军功。他讨了陛下恩赐,要宁远侯府的旧址。

柳云芝原以为是为自己,后来才明白,喜欢合欢的不止她一个。

柳烟儿也喜欢。

从前往事想起,心中更多的不是恨意是可笑。

可笑自己看不清人,没有早早成全那对狗男女。

“阿宋,阿宋。”

翟紫兰叫了好几声,又用手肘去打,柳云芝这才反应过来。

抬起头,才意识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眼神疑惑,刚刚自己走神,根本没注意这里的人都讲了些什么。

“怎么了?”

她看向谢栾,小侯爷也看向她。

云嬷嬷轻哼了声,“脏兮兮的,也就是小侯爷好心,把你这小乞丐捡回来了。日后在侯府,就安心伺候小侯爷,在这里做奴才绝不会亏待你。”

重回过一世,柳云芝对别人的恶意极其敏感。她察觉到云嬷嬷并不喜欢她,换做以前,她还会找找自己的原因。

但现在,“嬷嬷认错了,我不是小侯爷的奴才。”

还会顶嘴,云嬷嬷拧着衣袖,冷飕飕说道:“怎么?你一个乞丐还想在这里当主子?”

翟紫兰想帮他说话,被谢栾制止住。

他倒是想看看,这么个小家伙会怎么说。

柳云芝抬起脸,不在意的轻笑,“我没这个野心,但嬷嬷就说不一定了。”

云嬷嬷脸色阴了下来,“死奴才,你说什么!”

她抬手就要打,柳云芝丝毫不怕。

谢栾给了个眼色,翟紫兰立即上前握住云嬷嬷的手。

“放开我,没看见我正替小侯爷教训奴才嘛!”

“他就不劳驾你了,云嬷嬷。”谢栾喝了小口的茶,又道:“贺粲,带阿宋沐浴去。”

柳云芝看了下自己的衣裳,还有地毯上脏乎乎的脚印,脸色不免有些发红。

小声道谢,转头跟着贺粲走了。

干站着的云嬷嬷被落了面子,又得罪了小侯爷。这下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在谢栾没工夫和她清算,抬手叫她先离开。

出门的刹那,云嬷嬷脸色铁青,目光像是淬了毒。

“该死的小乞丐,今儿算是搞砸了。”

她哼了一声,朝着反方向离开。

走前给外头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后者默默点头。

这一路柳云芝都沉默寡言,经过合欢树时,步伐慢了下来。

贺粲顿步,“这树有什么好看的?”

他缓缓仰头,光秃秃的枝条上除了点嫩芽,连片齐全叶子都没有。

就这,有什么好看的。

柳云芝漠然的收回眼神,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到了水房,贺粲就没了人影。

一个青衣丫鬟拿了换洗衣物,高傲的抬头,“跟我来吧。”

带她到一处地方时,将澡豆和衣物一起递给柳云芝,“洗完出来,自己往外边走,我忙的很,没空管你。”

柳云芝倒是不在意她的语气,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身上的脏,她只想快点洗完澡。

进去后,水房里弥漫着雾气。

四四方方的大浴池,两边有阶梯,浴池底有石雕莲花。

这是府里主子用的,怎么把她带到这边来了。

她想走,但身上痒的好像有东西在爬。

谢栾应该还在商议正事,她用最快的速度洗完,立即离开,那就碰不上。

心中带有侥幸,柳云芝快速脱下身上的衣服,丢在一边。

将换洗衣物放在台阶上,先用木桶冲洗。

许久没有沐浴,她身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脏污。仔细的用澡巾擦过,冲洗出来的水立即变了颜色。

她拿起澡豆,打出泡沫抹在身上,用力的揉搓,就差把皮搓下来。

柳云芝洗到一半,听到外头有声音。

听着像是贺粲。

“小侯爷,你放心吧,那小子现在正舒服的泡着呢。”

“我给您换洗的衣裳都准备好了,师姐吩咐的药我也都拿来了,侯爷,咱也现在沐浴吗?”

“衣裳给我。”

“爷,你不要我?”

“爷,我和你一块进去,我怕你出事。”

“滚。”

谢栾要进来?

柳云芝慌乱的想要上台阶,脚底一滑,她抱着澡巾坠入浴池中。

水花四溅。

水从四面八方而来,柳云芝的口鼻都被灌进了大量的水,致命的窒息让她无法呼救。

“阿宋?”

“你怎么在这?”

谢栾的声音让她保持清醒,巾帕不能松开。

不能松。

扑通一声。

有人跳入浴池。

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托着柳云芝,肌肤被冰冷触碰,她整个人一缩。

睁开眼,她正被谢栾抱在怀里。

裹身的澡巾早就飘到了身下,她如今正对着谢栾袒露胸怀!

意识到这一点,她全部的血液涌到头顶。

脸颊滚烫,犹如红霞。

谢栾皱眉,“阿宋,为何你的脸这么红?”

冷静的语气让柳云芝一愣,为何他看见自己的身子,还能这么正经。

难道,他本身就是不正经的人?

呆愣间,贺粲在外担心的大叫,“爷,你没事吧。”

“该死的,这门什么时候这么牢固了。”

“算了,爷,我踹门了。”

又要进来一个男人?

柳云芝吓得赶紧从谢栾身上下来,澡巾裹着自己的身体。

一览无余的水房,根本没有地方能躲。

怎么办?

“不要进来,我没事。”谢栾看出了阿宋的古怪。

湿哒哒的衣裳紧贴着他的身体,让他极不舒服。他背过身,缓慢脱下衣裳,堆在一边。

贺粲停下脚,“爷,谁在里面?”

里头没声音,不过他也能猜到,这府里能不被他丢出去的也就阿宋一个。

他怪笑一声,将手拢在嘴边,“阿宋,既然你也在里边,就替我好好照顾爷。”

有了人和小侯爷一块,他也能去好好洗个澡。

“不必听他的,你换上自己的衣裳就走吧。”

他的背脊雪白羸弱,上面布满沟壑。新伤旧伤交叠在一起,柳云芝怎么都数不清,她轻手轻脚的捡起自己的衣服,转过身换上的同时,疑惑为何谢栾如此淡定。

难不成,他看过太多的女子?

她一直疑惑,直到开门离开前,才听到身后那道声音。

“阿宋,你身为男子,着实是瘦了些。这难免,会叫人欺负。”

谢栾展开手心,男子皮肤多为粗糙,而阿宋的细腻如同羊脂玉。阿宋之前是禁脔,可今后不再是,若还是女里女气,难免会被议论。

这样不好。

他又叹气,语重心长说道:“既身为男子,就要多吃些,壮些好看。”

一直出了水房,柳云芝才反应过来。

谢栾一直将她当作男子?

摸着平坦的胸口,她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到了水房门口,原先那青衣的丫鬟带着一众人忽然冒了出来,用力扯住她的手。

“终于找到你了。”

“就是你,偷了水房里的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