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灵泉(1 / 1)

相见欢 奈桃何 3727 字 22天前

“谁?”贺粲很是捧场,柳云芝说完就紧接着问。

一众人也都好奇,府里可是严得很,要真是出了内贼,怕是要打一顿再发卖去腌臜地。

柳云芝但笑不语,而罪魁祸首心虚的低着头,脸色惨败,像是被大手攥着脖子,差些闭息而去。口中苦涩,她紧张的吞咽,额头冒出冷汗。

她做的天衣无缝,绝不可能被发现。

怕是这小乞丐想诳她,敏儿心中稍微镇定,脸上滚烫退却,“你有什么证据是我做的?”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她先跳出来。

在场的都没有蠢货,异样的目光聚集,敏儿捏紧拳头,这小乞丐耍她。

天如鸦潮,小雪簌簌。

稍一会儿,柳云芝的肩头就铺满碎玉琼雪。

她不在意的抖落,伸出娇小的手,掌心纹路清晰。随后指着贺粲手里的夜明珠,“它就是证据。”

谢栾身披鹤氅,身姿如修竹。即便病气缠身,却不见丝毫的颓态。他脸颊微微里凹,玉色皮肤被兔毛领围住小半,清瘦的手攀着贺粲的手臂。

因为雪冷,他侧过身避开了风口。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青衫落拓,满怀冰雪。

雪落眉间,凝结不化。

柳云芝从不以貌取人,但凡间就谢栾如谪仙,她的心可耻的动了。

慌忙收回自己的视线,默默谴责她的亵渎。

那是恩公,怎么能肖想。

将心思收回,她捧着夜明珠看向敏儿。

“这也算是证据,难不成是夜明珠告诉你,我偷的?”

这话说出来都笑掉大牙。

谢栾眉头轻轻的压下,看到雪花落在阿宋头上,却不会融化。他伸手拂去,便听见阿宋清脆如李的声音,“是。”

“噗呲。”

也不知是谁先笑出声。

院子里的仆子丫鬟再也不顾忌有小侯爷在,一声笑接着一声。

这小乞丐说什么,夜明珠会说话?

就连谢栾身旁的贺粲都嗤笑,遭了一记冷眼。

贺粲规矩后,谢栾淡淡扫了一眼所有人,稀稀疏疏的笑声戛然而止。

柳云芝眉一挑,“夜明珠不能人语,可燕过留痕。夜明珠上的桂花香味极其特殊,一众人里只有你搽了香。”

“这款薄荷桂花香膏,比之寻常不仅多加了些名贵香料,持香久且味清冷。一闻就能闻出。”

她怕别人不信,于是转身将夜明珠举高,“小侯爷,你闻。”

小阿宋高举着夜明珠,使劲踮着脚。与他在北地所养的狮子猫有些像。没由来想到这,他溢出笑意。

柳云芝见他笑了,如遇春风,唇角也忍不住扬起来。

只有贺粲皱起眉,闻个夜明珠有什么好笑了。

话还说的慢吞吞,这天怪冷得很,爷畏寒,受不得凉。

于是他横身往里一钻,正好隔绝了两人。

“阿宋,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把事情说清楚。”他夹在两人中间,柳云芝直接被挤开。

夜明珠一下子离远,谢栾无奈的看着贺粲,按着他的额头将人推开。

被贺粲一打乱,柳云芝也不好叫谢栾继续闻。

她道:“反倒因为你将夜明珠藏在坑洞里,土将香味衬托的越发明显。”

贺粲接来夜明珠,凑近吸了满鼻。

随后疑惑地看着自家小侯爷,“爷,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

这夜明珠明明一股土味。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不得不佩服阿宋的狗鼻子。他拿好夜明珠,盯着继续说道的阿宋。

“这款香膏是玲珑阁出的,今夏也就七八盒,小小一盒,就要三两银子。”

“你……你怎么确定就是我的。”

柳云芝挑眉,“如此贵重的东西,你应该会随身携带,不至于乱放。”

敏儿下意识用手捂着荷包。

谢栾浅笑,眼神示意贺粲。

贺粲上前一把夺过荷包,果然,拿出半指小的粉瓷罐,外头是冰裂纹,盖子打开。

薄荷桂花香穿鼻沁骨。

敏儿心吊了起来,她掐着虎口,迫使自己冷静,“小侯爷不要听那贼胡说,奴婢是知晓小侯爷您回来,特地去打扫莲花池,肯定是打扫时不注意,奴婢无意碰到玉虎头里的夜明珠上,这才会留下香味。”

柳云芝笑意瞬间盈满眼睫,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承认在我之前进过莲花池?”

敏儿哑口无言,要辩解时,却被柳云芝打断。

“小侯爷,我们先去莲花池,将夜明珠完璧归赵。”

谢栾同意。

莲花池热气氤氲,药香成雾。

大家一眼就看见了墙上的玉虎头,上嵌着存水的木箱,边上有拉绳。

这是用来淋浴的,夜明珠则是放在边上的梅花支架上。

贺粲将夜明珠放回去时,柳云芝也走了过来。

“给我吧。”

“你?”贺粲瞧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娃娃,“你伸直手都碰不到梅花支架,怎么放回去。瞎胡闹嘛这不是。”

梅花支架比他都要高,阿宋就是站在凳上,都不及。

就是他也要拿矮凳站上去。

等等。

贺粲看着脚下的凳子,再比对阿宋的身高,是啊,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高的地方,阿宋如何拿的。

他兴高采烈的喊道:“爷,我知道了,阿宋不是贼。”

才说出自己的一番见解,兴奋等着夸。

谢栾则无奈摇头,他早已知道。

柳云芝仰着脸,露出天真的笑容,“贺粲大哥,你真厉害。你再看看梅枝架,上头也该也留下了薄荷桂花香膏的油脂。敏儿偷的时候来不及清洗,定还留着香味。”

他转头用手去摸,还真摸了一手油。

放在鼻前,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扑来。

“爷,这和瓷罐里的香味一模一样。”

谢栾睨了一眼敏儿,“其状昭昭,你还想如何抵赖?”

敏儿入坠深渊,她想说些什么,一个婆子瞪了过来。

她苦笑一声,随后唇瓣颤抖,“奴婢,奴婢认罪。”

有婆子上前把她绑起来,柳云芝叫住了人,“小侯爷,你可以把她交给我吗?”

押着人的婆子立即制止,“你算是谁,府里的丫鬟还容不得你来处置。”

那婆子穿的衣裳比一般丫鬟华丽,唇角边的痦子不断抖动。

“你又是谁,我们侯爷还没说话,轮得到你张嘴。”

婆子干笑两声,“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怎么处置她?”谢栾看柳云芝,好奇问道。

柳云芝还没想到,但留着敏儿还有用,暂时让贺粲把人关在柴房。

暖房里,谢栾咳嗽不止。

桌上的药散发着难闻的苦味,他用手指往外推的远了一些,清亮的眸子定在柳云芝的身上,“阿宋。”

“你日后就跟我住着。”柳云芝还没反应,就被贺粲拉着出去。

他倒是比之前热情,“阿宋,之后可就要靠你照顾小侯爷。”

之后他要去别庄理账,师姐毕竟是女子,不好贴身照顾侯爷。“爷这人怪得很,从不让人贴身照顾,你是唯一能近身的。”

偏偏莲花池里愿意叫阿宋留下。

说明阿宋不一般。

等送人到了屋子,是院里最好的。

摆设简朴,但一应俱全。

“府里适合你的衣裳不多,你且穿小侯爷以前的旧衣裳。晚些再请人来给你裁新衣,”贺粲将衣柜打开,里头的衣裳八成新,码的整整齐齐,“对了,你这头发也跟狗啃似的,过来,我帮你理一理。”

他取出梳子,将柳云芝的肩膀抓住,忽略她的挣扎,没一会儿,旧手巧的扎出两个小牛角包。

为了好看,还系上了红绳。

“好看。”他摸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儿,“等会儿要陪侯爷用膳,你换件喜庆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给阿宋挑了这么一件灰扑扑的衣服。

多么灵的一张脸,衬托的像是灰麻雀。

柳云芝愣愣的点头,等人走了,她才将背着的手伸到面前。细细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羊脂白玉镯,软如凝脂,白如截昉。

她在意的是湿了的袖口,从在院中,她就感觉自己的镯子一直在往外沁水。

看着凝在玉镯外的水珠,她灵机一动,取来小茶盏。

将玉镯靠在杯壁上,豆大的水珠顺势而下。

没一会儿,杯底就积满了水。

玉镯生水,匪夷所思。

她褪下玉镯,想要瞧仔细。但离了手腕,水珠也没了,玉镯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与此同时,脸奇痒无比。

柳云芝紧紧握着玉镯,走到铜镜处,就见里面的人痛苦的蹙紧眉毛。朱砂格外艳红,甚至还往外凸起,别的地方也跟着泛红。

她心下一动,将玉镯戴了回去。

水珠沁出,盈满手心。

她取出帕子浸湿敷面,过了一会儿,痒意消退。

震惊中的柳云芝回神,立即想起当年被赶外庄时的情景。当年心思单纯,被刁奴诓骗走了玉镯,不久后就脸发恶疮,久治不好。正是因为如此,柳云芝十分自卑。

但现在她稍微思忖,便知这根本不是偶尔。

而是有人给她下毒了!

她恍惚间想起娘亲去世前的话,玉镯可以保她性命,一定要护好玉镯。

她咬着唇,一声冷笑哼出,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

能给她下毒的定是柳府的人。

最恨她的就是她的后母,也是亲姨母——宋敏娘。

“小侯爷,你还没喝药。”翟紫兰靠在柱子上,好心提醒。

谢栾脸一黑,无奈端起碗饮尽。

苦味弥漫,他皱起眉,“都看见什么了?”

翟紫兰转了转手腕的护甲,高高的马尾随之一荡,“云嬷嬷见过敏儿后,就出府后往觅香坊去,鬼鬼祟祟,像是约了人。我没敢走近,怕被发现。只留个眼在那,不管他们做什么,都逃不过我们。”

她说到这,眉头如春水皱起,“小侯爷,我暂时查过,阿宋和衡都的那些人都没关系。”

衡都各府并未丢过人,怕遗落那些不愿说的,她又花费了点时间,得知有户丢了个瘦马,至今还没找回,十三四左右,但画像上的不像阿宋。

安平县也并未报出什么失踪案,倒是丞相府在那的一个庄子被烧了,死了好些人。

“暂时并未查出什么,但阿宋来历蹊跷,侯爷要小心。”

谢栾按着额头,“不管如何,阿宋在眼皮子底下,出不得事。”

“是也。”翟紫兰迈步,她还得给小侯爷煎药,出门前回眸,“小侯爷,那人怕是知道你回来了,那阿宋……”

座上人眸如琥珀,清冷之颜却吐出最为刻薄的话:“她算是什么东西,敢管本侯的事?”

翟紫兰得到答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