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有些旗帜,即便蒙尘,一旦重新竖起,便能召来星火燎原。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如山。
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窒息。
这不是江湖人的脚步,江湖人的脚步,或轻灵,或诡异步,但绝不会有这种仿佛能踏碎山河的铁血韵律。
这是……军队!
而且,是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师,才能拥有的脚步声!
荧惑坡上,数千农家弟子,包括刚刚宣誓效忠的熊大和田仲,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远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沉默的军队。
他们的人数并不算多,目测不过千人。
他们没有骑马,没有旌旗,甚至连统一的盔甲都没有。
许多人身上穿的,还是粗布麻衣,甚至带着补丁。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生锈的秦国制式长戈,有磨损严重的战刀,甚至有人,只是扛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这看上去,就像一支由流民和溃兵组成的杂牌军,狼狈、落魄。
然而,当看清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时,所有轻视的念头,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那是一张张怎样的脸啊!
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脸上布满了刀疤,有的缺了耳朵,少了眼睛。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岁月和战火反复打磨后,沉淀下来的冷漠与坚毅。
他们的眼神,像一头头蛰伏的孤狼,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气!
当这上千道杀气汇聚在一起时,便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却又重逾万钧的恐怖气场!
在这股气场面前,无论是共工堂的“百战狂兵”,还是魁隗堂的精锐弟子,都显得像一群……没断奶的娃娃。
“这……这是哪来的军队?”
“好可怕的杀气!我感觉……我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们……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农家的弟子们,在这股铁血煞气的冲击下,阵阵骚动,不少人已经双腿发软,面露恐惧。
就连田言,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农家侠魁,此刻的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支军队,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正悍卒!
这样一支千人队,其真正的战斗力,恐怕足以轻松碾压她农家任何一个堂口!
大泽山,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支可怕的力量?
唯有李嫣,静静地站着。
山风吹拂着她的黑纱,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看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知道这些人。
虽然,她叫不出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但她认得他们身上的烙印。
那种名为“武安”的烙印。
那是追随她父亲李牧,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与匈奴人厮杀了十年,才磨砺出的,独属于武安君麾下边军的……军魂!
“全体——立定!”
一个沙哑的,仿佛声带被割裂过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前方响起。
轰!
千人军队,如同一人,猛地停下了脚步。
上千只脚,同时踏落,发出的巨响,让整个荧惑坡,都为之震颤。
一个独臂的,满脸风霜的老兵,从队列中走出。
他走到距离李嫣百步之外,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只仅存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李嫣。
看了足足十个呼吸。
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动作僵硬,却无比庄重。
“赵国,北境边防军,第三军团,第七营,斥候队长,赵大柱……”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金石的力量。
“……参见,武安君!”
“参见,武安君!”
“参见,武安君!”
在他身后,那上千名铁血悍卒,如潮水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杂音。
但那上千人跪地时,甲叶与兵器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却汇成了一首,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震撼人心的战歌!
他们口中高呼的,不是“小姐”,不是“将军”,而是那个,早已逝去,却永远活在他们心中的,至高无上的封号——
武安君!
这一刻,整个荧...惑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农家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这支可怕军队的来历。
他们,是李牧的旧部!
是那个曾经率领赵国边军,数次大破匈奴,后又以一己之力,抵挡强秦百万大军,被誉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武安君李牧的,旧部!
李牧虽死,军魂不灭!
而李嫣,作为李牧唯一的血脉,当她重新举起那面代表着“武安”的旗帜时,这些散落天涯,蛰伏于阴影之中的孤狼,便会从四面八方,再次向着他们的“君上”,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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