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神明决定让一个国家消失时,祂甚至不需要降下雷霆。
泰山之巅的风,依旧凛冽。
江昆收回了投向真理之殿的最后一缕神念,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像个刚出完一道绝世难题,便好整以暇等待学生交卷的老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七日,灭一国。
这个题目,对于此世任何一个帝王将相而言,都是痴人说梦。但对于刚刚窥见了世界“源代码”冰山一角的晓梦来说,却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至于她会用这把钥匙,开启一扇怎样的大门,是血流成河的修罗场,还是润物无声的阳谋局,江昆并不在意。
过程,即是风景。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身后那尊半哭半笑、身躯与“心宿”权能光团彻底融为一体的黄金人偶身上。
“东皇太一”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仿佛一尊真正的雕塑。但江昆知道,他的意识是永恒清醒的,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品味着自己从云端跌落尘埃的全部过程。
“作为一件失败的艺术品,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后来者的警示牌。”
江昆淡淡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宣读判词。
“从今天起,你就是泰山的‘地缚灵’,是‘心宿’的看守者。任何试图染指此地权柄的存在,都将先从你这里,听到一个……关于‘不自量力’的完整故事。”
他屈指一弹,一缕微不可察的黑金色火焰,没入黄金人偶的眉心。
那不是毁灭,而是一道“程序锁”。
一道,将东皇太一永恒禁锢于此,让他成为一个只会复述自己败局的“NPC”的……枷锁。
做完这一切,江昆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身形一晃,便从玉皇顶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尊跪伏在晨曦中的黄金人偶,和被他一握捏爆、久久无法恢复原状的、那片壮阔云海所留下的……巨大空洞。
……
同一时刻,真理之殿中。
晓梦盘膝坐在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虚空之上,双目紧闭,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的神念,前所未有地活跃,宛如一台性能被超频到极致的超级计算机,正在疯狂地运算和推演。
江昆留下的那道“附加题”,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中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齐国,临淄,稷下学宫,桑海……”
“伏念,颜路,张良……”
晓梦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名字。
对于前两者,她并不陌生。儒家当代掌门与二当家,修为高深,德高望重,是“守序”的代表。
但老师最后,却单单点出了那个名字——张良。
儒家的小师弟,韩国司徒张开地之孙,一个以智谋闻名于世的年轻人。
为何是他?
晓梦的思维,开始以江昆教给她的“代码逻辑”进行分析。
如果将“天下”视为一个庞大的“操作系统”,那么“齐国”就是一块尚未被“格式化”的、运行着老旧程序的“硬盘”。
“七日灭齐”,就是对这块硬盘进行“底层格式化”的指令。
而“伏念”和“颜路”,则是这块老旧硬盘上最顽固的“系统文件”,他们维护着旧有的“程序伦理”和“运行规则”。想要格式化,必然会与他们产生冲突。
那么,“张良”呢?
他不是系统文件,更像是一个……极具潜力的“第三方应用程序”?一个拥有极高“权限”和“算力”的独立模块?
老师的附加题,是“考试结束后,把那个叫张良的……给我带回来”。
“带回来”,而不是“删除”或“格式化”。
这意味着,在老师的眼中,这个“张良.exe”程序,具备极高的“复用价值”和“兼容性”,值得被移植到“大秦”这个全新的操作系统之中。
“我明白了……”
晓梦豁然开朗。
这场期末考试,不仅仅是“毁灭”,更包含了“甄别”与“回收”。
她需要做的,不仅仅是粗暴地按下“Delete”键,而是要在一片废墟之中,精准地找到那个最有价值的“文件”,并将其……完整地打包带走。
这才是考试的全部!
想通了这一点,晓梦只觉得自己的“道”又一次得到了升华。她对于江昆那种视万物为资源、进行“垃圾分类”和“废物利用”的思维模式,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她的神念从真理之殿中缓缓退出,意识回归到位于泰山半山腰的肉身之中。
清冷的眸子睁开,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淡金色的数据流在飞速闪烁。
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的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齐国的方向飘然而去。
她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比不上寻常宗师的全力奔袭。
但她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她的身影在真实与虚幻之间交替闪烁,仿佛不是在“移动”,而是在不断地“刷新”自己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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