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家经常光顾的早餐店，随便找个空位置坐下，店里人不多，毕竟地方大小摆在那儿。

马戏特别豪奢的喊了句。

“老板，你这的东西样样来一份！”

别问吃不完浪费怎么办。这三年，马戏胆子没有变多大，但饭量却是直销上升。

等着上桌的过程，马戏听旁边桌的两个人聊天。

说着某位导演又潜规则了，巴拉巴拉的。

圈内真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马戏笑了下，不再听。掏出手机等着。

没两分钟，一笼包子先上桌，马戏刚拿起筷子，门外进来一人。

一眼认出来马戏。

“马哥！”

是小王，马戏笑着让小王坐下，小王也算是他在中州城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朋友了，如果将来他发达了，也会拉小王一把，毕竟这小子除了一点不为人知的中二病外，是个挺实在的年轻人。让马戏看到以前的自己，有点傻，蠢，但实在。

不说好，但也坏不到哪里去，也讲义气，重感情。

哎呀，这夸的人都不好意思了呢。

小王坐下。

“马哥，昨天真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没睡好。”

“没事就好。”

被人关心自然是好事。小王自己也要点，就被马戏劝住。

“我点的多，一起吃吧！”

小王惊讶，他印象中，马戏虽然不吝啬，但也不至于这么大手大脚啊。

“马哥，你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哪有，就今天早上起来，感觉神清气爽的。”

“这样啊…”

小王也没假客气，拿起筷子夹个包子囫囵塞进嘴里。刚咽下去就说。

“那马哥，待会儿咱们一起去吧！”

“行啊，你运气一向不错，说不定今天能有好活！”

马戏轻笑，小王却皱了眉头，唉声叹气道。

“能有什么好活啊，你也不是不知道，落到我身上，不是活太监，就是死太监。”

马戏乐了。

“这说不定是上天眷顾你呢。”

要说小王也是个奇人，通常，一个演员某种同类型角色演多了，就会被冠上专业户的名头，比如反派专业户，龙骑士专业户，人渣专业户等等，这些也可以算作是演员的人设，毕竟能让观众很直接的记住。

可要说以上这些例子，多多少少也挺好，说得过去。

但小王就牛逼了，他不是在演太监，就是在去演太监的路上，哪怕是演尸体，那也是死太监，真的是绝了。

小王自己有时候也会吐槽。

“难不成我上辈子就是个太监？怎么就跟太监甩不开了呢…”

往往这个时候，作为前辈，马戏就会用自己乞丐死尸五五开的经历来安慰小王，没错，他就是乞丐演的多，有时候马戏自己也想不通，试问，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他这么帅的乞丐，苏乞儿吗。

所以，肯定是导演老花眼。

小王叹气更深了。

“唉……我真想演个更正派的角色…哪怕是主角的马仔也行啊。”

马戏安慰他。

“乐观点，你看太监里面，不也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狠人嘛，而且，每一份演戏的机会都值得重视。”

“恩。”

小王点头答应，至于有没有听进去，马戏自是不管，反正他把该说的话都说了，那就足够了。

聊着聊着，一桌子摆满，两个人吃的很快，饭量也都不小，三下五除二的，吃饱喝足后便勾肩搭背的去找活儿。

小王的“太监光环”果然效果炸裂，连带着让马戏也沾光，太监这种角色，马戏是很少演的，不过路人角色嘛，要求都很低的。

只求一个照猫画虎，便能蒙混过关了。

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猪跑？

而且，这次还不止是背景板，是有词的，虽然只有两句。可那也是在镜头面前露脸的，群演想要出头，不就是靠这个嘛，要不然，靠潜规则？

马戏跟小王心情都不错，两个人麻溜的换衣服。

这部剧名字叫《落风坡》，是个古代剧。而古代剧的戏服，味道都特别刺激，跟十条街外的陈年臭豆腐一样，让人欲罢不能，闻着恶心，可穿上就有钱拿，所以还是得穿。

当然，对马戏跟小王这种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来说，不止是为了赚那一天的工资，更是为了争取，那哪怕只有几秒钟的露脸机会。

套上太监服后，小王显得有点紧张，明明都已经对演太监轻车熟路了。

马戏笑着拍拍小王的后背。

“放松点，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了，拍戏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可…可我就是忍不住紧张。”

小王苦着一张脸。

“画个人字吃下去，就不紧张了。”

“可是哥…我都吃了几十个人了…”

马戏一巴掌用力拍下去，打得小王一个踉跄。笑骂道。

“有心情逗我笑，那看来你也不是很紧张嘛。”

“撕…很疼的…”

小王手从脖子伸过去，摸着后背。

群演就位后，就准备开拍了。

…

“停！停停停！！”

“你是个柔弱的走投无路，悲从心中来的公主。不是被人把布娃娃抢走的小女孩。”

“傻白甜跟单纯的蠢，你是不是都分不开？”

“啊！！”

“还有你，你他妈是干什么的？哪来的纨绔子弟，你他妈当这是在拍狗血校园剧吗？能不能带点脑子？”

“不能拍，就给老子滚！！！”

偌大的片场，一头发狠的狮子咆哮着，便是那些在人前，被许许多多粉丝追捧，宠上天的流量小生小花，也是脸色发白，不敢有丝毫的忤逆，因为这头狮子，是业界的知名导演，履历厚的能把他们吓死的殷东升，人称“烂嘴”。

听也听的出来了，殷东升虽然是个文化人，可更像个江湖地痞，一张嘴半句不离脏话，没动手已经很不错了。

面对这种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的导演，唯有硬实力，才能从殷东升手上赚的一分好感。

很显然，这男女主角，都没有这种实力。

作为群演的马戏，也是很敬业的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刚才这位哭不出梨花带雨的公主殿下，他的完美一死成功泡汤。

旁边的小王也小声嘀咕。

“这男的也太差劲了…”

马戏自然是赞同的。

这位女主角还好说，被导演破口大骂两句，也能投入状态，可这个男主角，是真的糟糕。糟糕到让马戏都感觉，放个小马扎在那儿，估计都比他演得好。

而导演殷东升的暴躁，也是把马戏吓一跳，这位导演他面生，但其导演的作品，马戏也是看过几部的，水准都不错。

当然，马戏也不是导演专业，没法过多的作评价。

他只是很想看看，这两个可能没受过什么气的男女主角，会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骂的泪奔。

小王小声嘀咕。

“这小胡子也太吓人了…”

“烂嘴狮王，名不虚传…”

马戏笑，幸灾乐祸的笑。

…

殷东升今年已经快五十了，他的前半生是很光彩的，也很顺利。从二十五岁开始，殷东升便投入到导演的工作中，三十岁，他小有名气，而后十几年，殷东升收获了许许多多的鲜花跟掌声。

可能也是因为他太顺了，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

五年前，殷东升得了一场大病，可能会死的病。

不过，脾气不算好的他，跟老天爷争了几年，生生给自己争了一条活路。大病初愈后，家人希望殷东升就退休好了，毕竟殷东升确实上年纪了，况且子女也不是吃干饭的，养活父母难道还做不到？

殷东升却不愿意，因为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想想看，老天爷都没把他带走，这不就说明，他的精神，精力，依旧很年轻嘛。

所以殷东升重出江湖，但江湖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几年时间，老去新来，风云变换，殷东升，也没了以前那种风光。

可，他到底还是他，他的过往，履历，依旧能得到不少的剧本，虽然这些本子里，就没多少好东西，

但此时非彼时，殷东升知道自己没有挑挑拣拣的权利，在一番屎里淘金后，殷东升挑出来一个剧本，然后在心里暗自发狠，就算是以后普普通通的本子，我也要把里面的精华全部拍出来，让你们看看，我殷东升还没老掉牙。

说着豪言壮语的糟老头子，马上就被打的脸都肿了。

以前，殷东升拍摄的作品里，从没有那些流量小年轻的参与，可现在，殷东升没得挑，毕竟，他得排面没以前大了，而且，大病一场，殷东升也没以前倔强了。所以，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能过且过”想法得殷东升，要求并不高。

可万万没想到啊。

这光鲜亮丽的年轻人，比他想的还要不堪，说句台词都他妈一卡一卡的。

“你他妈是上了年纪的留声机吗？”

“感情，感情懂不懂！”

“你他妈跟你妈说话也是这个屌样是不是？”

“动作，动作，你他妈是脑子不会转吗？一说话就动不了了？”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角色。”

一句句的暴躁，一阵阵的沉默，一次次的重拍。

三天，足足三天时间，殷东升的脑溢血都快要气出来了，早知今日，他还不如退休好了，这也太他妈气人了。

副导演赶紧宽慰。

“导演您喝水。”

副导演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心里也有些无奈，他对这种台词都不会念的大牌，早就习惯了，所以大家抱着的都是“反正能赚钱，就当是闭着眼走下水道了”的想法。

可殷东升是老前辈了，而且拍戏精益求精，脾气又暴躁。

这跟叠死亡之书一样，一层又一层的，副导演是真害怕，又把殷东升给气到医院了。

殷东升端着水杯，脸上的怒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