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1 / 1)

身边气压骤降。

傅蔓若无其事地继续拿纸擦脖子。

她想的是,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的,如果她不上车,顾佑希拽也会把她拽上车。

再一想,这么大的雨,她走出小区起码还得半个多小时,出去后,打不打得到车先不说,以她现在这副身体,回去肯定会得重感冒,甚至发烧,她不喜欢那种病怏怏,浑身难受的感觉。

所以权衡了几秒后,她果断选择了上车。

顾佑希架着方向盘,一瞬不瞬瞪着身边人,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声音,“你把我当成你家司机啊?”

傅蔓撩了撩头发,低眉顺眼道:“不敢不敢,我以为你叫我上车,是怕我淋到雨,想送我回家呢?”

她知道虽然顾佑希送她回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可以在稍微人多一点的地方,故意搞点事,让对方赶她下车,到时候她再打车回家也不迟。

顾佑希嗤笑道:“你淋不淋雨,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蔓转头,睁大眼睛,茫茫然地看着他,“那为什么要让我上车?”

顾佑希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被郭文莹气得脑子发懵了。

也有可能因为她是江行看上的人,他有点好奇,想知道她究竟有何魅力。

不过从今天的几次见面来看,此人不仅毫无魅力,还手段低俗,花心得很。

早上还亲昵地一口一个佑希,晚上就和江行共进烛光晚餐了。

也就江行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呆子,会着了她的道。

如果是他。

哼。

根本不屑一顾好吗?

顾佑希斜了她一眼,“你刚才指着我的车,骂我什么了?”

就为这事?

傅蔓很无语,脸上却摆出一副惶然的表情,“没有啊,我怎么会骂你呢,我只是在赞叹。”

“赞叹什么?”

“你这车——”傅蔓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摸了把椅背,“好帅啊。”

“那当然,我这车可是上个月刚推出的旗舰级……它采用了62l自吸v12发动机……”

一说起车,顾佑希就开始没完没了。

傅蔓无奈扶额。

“喂!”顾佑希突然止了话匣,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傅蔓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顾佑希皱了皱眉,他伸出手指,提起她湿漉漉的衣领,嫌恶道:“你脏了我的车!”

傅蔓很想问他,你眼瞎吗,现在才发现。

“那我走?”

走之前,做戏也要做全套,她嘴一瘪,委屈巴巴地低下头,伸手就要去解安全带。

“我让你走了没?”顾佑希冷冷道。

傅蔓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

大哥,你到底想怎样?

顾佑希避开她的视线,颇为烦躁道:“看什么看!”

说完,他一转方向盘,跑车又飞也似的窜了出去。

傅蔓压下尖叫,暗中紧紧攥紧安全带。

车子在小道上蛇形,飞跃。

傅蔓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差点没吐出来。

与此同时,她恍然想到,顾佑希这小子是不是没有驾照啊?

“停停停!”她出声喊道。

鬼使神差的,顾佑希真把车给猛地刹停了。

惯性使然,傅蔓整个人向前扑去,但好在有安全带勒着,她又弹回了椅背。

她手疾眼快地打开挎包拉链,把里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随后,头微微埋进包里。

“呕——”

顾佑希僵了几秒,似是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翕动鼻尖。

难以言喻的酸臭味顷刻间溢满车内。

“你——”他费力地转过头,“你当这是哪呢?你怎么敢——”

“呕——”

他还想说什么,但被对方一阵阵的呕吐声刺激得,自己都有些肠胃翻滚了。

“呕——”他忍不住干呕了几声,赶紧捂着嘴,自行下车去了。

然而外头雨水肆虐,电闪雷鸣的,他站了几秒,又钻回了车里。

彼时,傅蔓已经吐完了,她面色苍白,颤抖着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随即,又旁若无人地从储物箱里拿了瓶水,灌了几口。

顾佑希铁青着脸,死死盯着她的侧影。

他再一次被这女人刷新了眼界。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遇到这么恶心的事。

他真想掐“死”她。

可他有洁癖。

此时此刻,他连跟她待在一个空间里,都觉得浑身难受,更别提碰她了。

傅蔓倒是挺淡定的,不能怪她,谁让他开得那么快,她不久前才刚吃过晚饭,虽然吃的不多,但也禁不住如此折腾。

“你——”顾佑希深吸了口气,还没吸完,又被熏到了。

他火速打开车窗,对着冷清的街道,恶声恶气道:“我tm的,真是服了你了。”

傅蔓望着他的后脑勺,哂笑了下,随即哑着嗓音道:“我不是故意的,佑希,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很想控制住的……”

“闭嘴!”顾佑希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傅蔓知趣地不说话了。

她向后一仰,抬手,搓了搓胳膊。

冷。

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皮肤,车内又开着冷气。

她感觉身体僵硬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呼吸之间,皆是热意。

车内有长达一分钟的安静。

顾佑希趴在窗框上,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玻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落在他的头发上,从额头,到眼眶里,一路往下流。

傅蔓微妙地感受到了他的难过。

他很少会有这种情绪。

傅蔓不知道郭文莹在餐厅里,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

不过,显然不是好事。

小说里,这些公子哥们的家庭关系,多多少少都被塑造的有点问题。

傅蔓稍稍动了恻隐之心,但仅是一秒,她就疲倦地闭上了眼。

头脑昏昏沉沉的,她只想快点找张床睡下。

另一边,车窗外。

有人撑着伞从街道尽头缓步走来。

顾佑希眯起狭长的眼。

嘴唇动了动,半晌,吐出两个字,“安夏。”

对方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身形纤细,走起路来摇摇欲坠的。

照理说,顾佑希这时该冲出去了。

可不知怎么的,他的内心平静无波,根本没有在舞会和在学校见到她时,那么激动了。

他轻蹙眉尖。

真奇怪。

好像他对她的关注,愤怒,在意,只发生在特定情境下。

眼见安夏拐进巷口里,顾佑希才收回视线。

按下心中的疑虑,他冷冷地开了口,“你下车吧。”

然而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喂,跟你说话,你——”他没好气地转过头。

她看起来很不好,靠着椅背,脑袋向□□倒。

湿答答的发丝黏着脸上,她闭着眼,双手环抱着自己,在不停地战栗。

她的皮肤很白,暴露在灯光下,可以看到丝丝缕缕的血管。

顾佑希盯着她看了半晌,蓦地,坐直了身子。

见鬼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她好像还不赖。

至少她安安静静的时候,不会让人莫名厌烦。

冷风灌入。

顾佑希垂眼,看见自己露在外边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哆嗦了下,立马把窗户关了,顺带调高了车内的温度。

一片沉默。

顾佑希正犹豫着自己是该把她叫醒丢下车,还是让她在车里就这么躺着,自己去找个地方玩的时候,忽然,他听到一道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眼神微凝,侧目看去。

对方青紫的嘴唇微微嗫嚅着。

他一句也听不清。

于是倾身,将耳朵贴近在她的唇角。

“妈妈——我错了,妈妈——”

她无意识地呢喃,反复就这几个字。

他怔忡了片刻,抬眼,视线逡巡在她的脸上。

她神情紧绷,鼻尖有汗。

像是坠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噩梦里。

怎么也醒不过来。

“喂!”顾佑希推搡了她一下。

傅蔓猛地惊醒,深深吸了口气。

目光失焦地望着眼前人,她呆了呆,随即抡起手臂,一巴掌,迎面盖了上去。

“我靠!”顾佑希当场暴走。

声量太大,以至于彻底把傅蔓喊回神了。

顾佑希揉了揉脸,眼神冷得结冰。

这个疯女人。

真是有气死人的本事。

他开始感到后悔。

他就不该让她上车的。

傅蔓咽了咽唾沫,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挤出了个笑,“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

后面的名字被她省略了。

“真对不起。”她的喉咙像是被灼烧过一样,一讲话,疼得厉害,“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一句睡着了,就算了?”他咬着牙,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那……”傅蔓讪讪的,她在座椅上摸了摸,随即从屁股底下翻出了个钱包。

“不然你用这张卡去医院看看吧,问诊费,住院费,精神损失费……随便你怎么刷。”

她语气虚弱,说出的话却能把人气个半死。

顾佑希太阳穴一阵突突突。

“还不够吗?”傅蔓又翻出了一张卡,割肉似的,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在扶手盒上。

顾佑希的脸越来越黑。

傅蔓犹犹豫豫道:“真没有了,我就带了两张卡,里面钱挺多的。”

顾佑希只觉得一阵窒息。

“够了!”

“你觉得我差你这点钱?”他微抬下巴,声音很冷。

傅蔓摇了摇头。

这一摇,她感觉脑浆都要摇出来了。

头晕眼花,想吐,但没有东西可吐。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又把卡收回来了。

顾佑希的目光当即转为不可置信。

他是不差这点钱,但她这什么意思?连做做样子都做得如此敷衍?

调整呼吸。

一下两下……

忍不了了。

关键是,他凭什么要忍?

活到现在,除了他爸他妈,谁敢给他气受?

顾佑希抬手一挥,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滚蛋。”

“好嘞。”

就等他这句话了。

傅蔓匆匆把座位上零碎的物件捡起,塞进口袋里,而后提着那个令人反胃的挎包,头也不回地开门下车了。

“……”

顾佑希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了,他怎么感觉,自己似乎,好像,被她给耍了?

傅蔓打车回到季家别墅时,已是晚上十二点了。

家里的佣人早早就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在玄关换完鞋后,摸黑走向了厨房。

她没开灯,免得扰人清梦。

她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然后让他们来嘘寒问暖。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借着冰箱透出来的光线,傅蔓拿出在药店买来的退烧药,按着上面的说明,配着温水吃下了。

而后她打开冰箱门,翻了翻里头的东西,拿了两片火腿,一个豆包,一碗鱼头汤,放微波炉里叮了几分钟。

她头重脚轻的,不知道是太饿了,还是身体太虚了。

必须得吃点东西。

保持身材什么的,明天再说吧。

二楼左边,房里的灯透亮。

周灿阳窝在沙发里,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剧本。

这是两个小时前,助理小张给他送过来的。

是部复仇片。

编剧、导演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刚开始,谁都没在意。

后来,是导演亲自给他打来电话,再三央求他一定要看完这个剧本。

等看完了,再决定拒不拒演。

他闲来无事,就顺手翻了几页,没成想陷进去了,一直看到现在。

确实是个好剧本。

无论剧情台词的处理,还是其中蕴含的情感主旨,都令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如果制作团队不拉夸,演员演技到位,他敢保证,这剧绝对会爆红,甚至拿奖。

他翘起嘴角,颇感欣喜。

近年来好剧实在太少了,平平无奇的片子演多了,他都有些麻木了。

虽然粉丝,路人,还有媒体对他夸大于贬,但他知道,他不是那么好,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正好,趁这个机会,他可以彻底施展自己的野心。

周灿阳呆坐了一会儿,又回味起剧本上那揪心的大结局。

全都死绝了,就剩男主一个。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想着想着,他突然念起了季婉婉,听小张说,这次导演为了拉投资,也找了她。

不过季婉婉指定看不上,她一向只认大导演,大制作,女一号,而她的演技又配不上那些,要是她真的来了,这剧算是毁了一半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桌上的闹钟。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摩挲着剧本,静了静,拿出手机,拨了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声音低沉。

周灿阳瞬间紧张了起来,“是季婉婉的手机吗?”

“周灿阳?”对方笑了笑。

“你是?”

“江行。”

周灿阳当即松了口气,有江行在,那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挠了挠脖子,不自在地含糊道:“她人呢?”

“走了,一个小时前就走了,她手机掉在了我家。”江行也有些疑惑,“她还没回家吗?”

“没,这死丫头。”周灿阳赶紧站起了身,拿上外套,慌里慌张地往外走,“先挂了,我去找找她。”

“好,有什么事,跟我联络。”

周灿阳挂断电话,三步并两步地跑下楼梯。

结果,迎面和一个手拿豆包,满身是水的女人撞了个满怀。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人是谁。

就听见一声轻呼。

“啊,我的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