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轩醒来的时候,陈怜昔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油条、豆浆、包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朴素。
但很有烟火气。
江建功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碗粥,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但节奏极其稳定。
一口粥。
一口油条。
中间不夹菜,也不闲聊。
整个人像是体内装了个军用计时器,吃饭都吃出了“流程化管理”。
“大伯早。”
“嗯。”江建功点了点头,“洗漱去,饭要凉了。”
“好嘞。”
江轩洗漱完出来时,夏晴已经坐在桌边了。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明明只是喝粥,但她坐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很乖、很干净的感觉。
陈怜昔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温柔得像个亲妈。
“晴晴,尝尝这个咸菜,我自己在那边腌的。”
“谢谢阿姨。”
“油条趁热吃。”
“好。”
江轩走过去,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我姐呢?还没起?”
昨晚江萱是和夏晴一块睡的。
“没。”夏晴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又不用上学,起那么早干嘛?”
“哦。”江轩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不是,她今天不用回校的吗?清明假不是结束了?”
“萱萱姐说她今天没课,晚上回去报到,她和导员说好的。”
江轩顿时沉默。
他嚼着油条,眼神里透出一种高中牲对大学牲的复杂情绪:“大学牲这么爽?”
“不知道。”夏晴吐了吐舌。
江轩叹了口气。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大学生睡到自然醒,高中生早读像上刑。
一个在享受人生,一个在被人生暴打。
“晴晴中午想吃什么?”陈怜昔忽然转头问夏晴。
江轩一听,手里的油条都差点不香了。
“不是,怎么不问我?”他震惊抬头,“妈,我才是亲生的吧?”
陈怜昔摆摆手,语气随意:“你吃什么都一样。”
江轩:“……”
他的表情当场塌了。
怎么说呢。
心碎不是突然的。
是从亲妈说出“你吃什么都一样”开始的。
夏晴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
陈怜昔看了儿子一眼,终于没忍住笑了。
“好了好了,老妈逗你的。”她伸手拍了拍江轩的脑袋,“把你养这么大,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江轩立刻来了精神:“那我中午想吃——”
“先去上学。”
“……”
陈怜昔继续道:“路上骑慢点。”
江轩张了张嘴。
行。
亲生的。
但也就亲生一点点。
江建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身:“我走了。”
“大伯,路上小心。”江轩说。
“嗯。”
江建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夏晴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
知道的是去坐高铁,不知道的以为是去执行什么绝密任务。
江建业开车送他去高铁站。
江轩和夏晴也要去学校了。
江轩骑着电动车载着夏晴出门,夏晴坐在后座,回头挥了挥手:“叔叔拜拜,阿姨拜拜,大伯拜拜。”
陈怜昔站在院门口,笑着看他们拐出巷子,直到电动车的影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到了校门口,江轩停好车。
夏晴从后座跳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自动开启“校内距离管理系统”。
在家门口可以亲近。
进了学校必须装不熟。
这叫职业素养。
也叫高中生地下恋的基本修养。
四班教室里,早读还没开始,但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清明三天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把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学习状态打回原形。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有人翻着课本发呆。
有人嘴里叼着包子满世界找水杯。
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人来了,魂还在被窝里”的倦怠气息。
江轩刚坐下,就感觉旁边气压不太对。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宇。
陈宇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整个人像一只被生活踹了一脚的企鹅。
江轩盯着他看了两秒:“死了?”
陈宇没动。
江轩又问:“还活着就吱一声。”
“吱。”
声音闷闷的,从胳膊底下传出来。
江轩挑眉:“咋了?放假放得不开心?还是又和乐子女吵架了?”
陈宇慢慢抬起头。
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浓烈的“已读乱回人生”的疲惫感。
“我妈念叨我月考成绩,从放假第一天念到最后一天。”
江轩没说话。
陈宇继续道:“我爸更绝,直接说再这样下去,下学期把我转去四中,念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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