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当然是在写降书(1 / 1)

今夜,桑名町纳金之地选在了海藏寺。

听这寺名便知,这座佛寺主要受众是商人丶水手,保佑其航运平安。

香火鼎盛,信徒如织。位置更是绝佳,距桑名港口不过数百米,堪称整个桑名町的心脏地带。

此刻,海藏寺大门紧闭,主殿内却灯火通明。

桑名众十数家当主齐聚一堂。

大殿中央,几十口沉甸甸的大木箱一字排开,箱盖尽数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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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内满满当当,是黄澄澄的永乐钱,在烛火下闪烁着令人心醉的光泽。

分钱嘛,谁不乐意!

至于小串常政在旁边劝说「联合对付高松家」,根本没人往耳朵里进。

你小串家死了儿子,关我们屁事?拿了钱赶紧回家抱侧室才是正经。

可谁也没想到,这钱还没焐热,变故骤然而至。

先是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将大殿的纸门震得嗡嗡作响。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便见小串常政那老狐狸不知何时已脚底抹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大殿。

待众人冲到回廊上定睛一看——

好家夥!

海藏寺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夜空映得通红如昼。

借着那灼灼火光,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上,那「木瓜纹」刺得众人双目生疼。

织田军!?

小串常政的身影在织田军阵中若隐若现。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如梦初醒——小串常政这疯狗,竟把尾张的织田家引狼入室!

不过,所幸最近几个月「高松山贼」闹得太凶,各家当主为了安全,带来了比往年多得多的护卫。

林林总总加起来,竟也有上千之众。

而小串常政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带了十几个随从,根本不敢停留在寺庙内。

否则此时,就要被这群愤怒的桑名众活活打死。

大殿内,梅津信则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虽已暗中投靠高松家,但身为人父,对小串常政丧子之痛还颇为同情。

按主公定下的计划,待桑名众出町之后,便伏击小串等诸豪族。

梅津信则本想着,届时在主公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留他一命。

谁能料到,这小串常政竟疯癫至此,暗中投靠了织田家,引织田军入町——这是要拉着整个桑名众一起陪葬!

此刻,梅津信则心中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恨意。

「该死的小串常政!老子若能活着出去,一定求高松殿把你剁碎了喂野狗!」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转过身,却发现大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外面杀声震天,近千名桑名护卫虽然战力一般,但依托寺庙围墙,织田军也一时半会难以攻入。

而殿内这群当主们,竟一个个盘腿坐下,掏出纸笔,蘸着墨汁奋笔疾书。

这是……在写辞世诗?

梅津信则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意,随即想到自己也可能丧命于此,又涌起几分悲凉。

更关键的是,他没准备辞世诗啊!

他走到桑名众旗头伊藤实伦身后,想看看对方的名句,找找灵感。

伊藤实伦此刻满头大汗,笔走龙蛇,纸面上墨迹淋漓。

「伊藤内记殿,」梅津信则好奇道,「您这是在写……」

「当然是降书!」伊藤实伦头也不抬,手腕一抖,落下最后一笔,差点把墨点甩到梅津信则脸上。

「投……投降?」梅津信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凑近一看,那纸上赫然写着「臣等愿降,唯求安堵」几个大字。

伊藤实伦搁下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梅津殿,那可是织田备后守!尾张之虎!我等如何打得过?」

他们伊藤家自打被一向宗狠狠修理一顿后,便谨小慎微,谁也不敢招惹。

对桑名郡内各家豪族,也是客客气气。

故而在桑名众人缘颇佳,这才被推举为旗头。

他心中清楚得很,面对织田备后守信秀,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河对岸的津岛町,有赫赫有名的津岛十五党,素来骁勇善战。

结果如何?

当年被织田备后守之父信贞攻入津岛,一把火烧得火光冲天——那火势大得连桑名町这边都看得一清二楚!

津岛十五党抵挡不住,最终只能俯首投降。

如今这位织田备后守更能打。

继位家督以后,北征美浓斋藤,东讨三河松平,连今川家都被他击败过(即第一次小豆板之战)。

以往织田家不愿四面树敌,加之木曾川水系盘踞着服部党,又有长岛一向宗横亘其间,故而始终未对桑名郡动手。

桑名众也乐得装作织田家不存在。

可现在,织田家真真切切地跨过了木曾川,大军已兵临城下——不跪,等死吗?

当然,跪,也有跪的跪法!

他指挥军势死守海藏寺,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增加和织田家谈判的筹码。

至少得保住各家所领的安堵。

「什么?投降?」梅津信则现在是高松家的人,岂能投降织田家?

伊藤实伦一时语塞。

这战国乱世,投降怎么了?

都被人设计围攻了,怎么还没有这点觉悟?

投降也是生存之道啊!

像美浓大柿城(即大垣城)丶西三河的豪族,投降织田家后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就在这时,外面的喊杀声骤然停歇。

梅津信则脸色稍霁,心想一定是主公到了,便对伊藤道:「定是有援军赶到!不如我等出击,内外夹击下织田军必退……」

「梅津殿!」伊藤实伦却没那么乐观,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抖了,「他们……他们不会是要用火攻吧!」

梅津信则脑中瞬间闪过织田家的「优良传统」,脸色也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织田家打津岛町,放过火。

打井之口町(即加纳口之战),也放过火。

清州织田家内斗,更是互相在城下町放火。

如今织田家突袭桑名町,久攻不下的情况下,放一把火,将桑名众各家当主全烧死在海藏寺里,岂不是太正常了?

众人转瞬之间便明白了过来,纷纷慌慌张张地涌向殿外,准备在织田军放火前把降书投递出去......

就在众人肝胆俱裂之际,桑名町的西面和南面,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另一阵喊杀声!

紧接着——

「砰!」

一连串从未听过的巨响,如同天雷炸裂,震得整个海藏寺都为之一颤。

殿内的桑名众当主们被这声巨响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抱头鼠窜,以为是织田家动用了什么秘密武器。

然而,外面的织田军比他们更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