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出去?为什么啊林爷爷?”
老人慢悠悠地烘着手翻面,目光被火映成一片红色。“这座山里怪东西很多,天黑以后就不要乱逛了。”
“怪东西?”林馨托着腮看他,“是吃人的东西吗?爷爷那个叫感染者啦,这么近,我就去车里拿点药没事的。”
“跟你说了别出去,是为了你好。”
老人语气突然硬了一些,扶着床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了那张茶几前。
茶几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木雕,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的模样,木雕前有座错花纹路的小香炉,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一列红香。
老人拿起一根香点燃,动作端正的走到正前方,双手互叩住香火,恭敬地拜了拜。
他左手将香火笔直地插入炉中,忽然合上双眼,嘴唇暗暗翕动,似乎无声地诵念着什么。
林馨在后面很是好奇,但是看对方神情虔诚,好像在完成什么宗教仪式,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眯起眼睛悄悄观察。
等到林大爷做完,回到床上的时候,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嘴,“林爷爷,你是在拜谁啊?”
“太乙救苦仙尊。”老人轻声开口。
“嗯?”
林馨挠挠头,表情有点奇怪,“这里不是佛庙吗?你拜道教的神仙这样好吗?”
老人幽幽看她一眼,语气似乎有些无奈,“谁告诉你这是佛庙的?这是道观……”
“哞。”
林馨摸了摸腿边趴着的哞哞,用指尖挠挠对方的脑袋。
“不好意思啊林爷爷,我不太懂宗教,看不出来是什么神,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不生气,你以后出去躲着点雷就好了。”
“……”
老人搓了搓脸,打了个哈欠,眼神飘向了那团白色的毛球,“这是你养的宠物?”
“哞!”
哞哞好像听得出来他在问自己,突然扶着林馨的腿站起来了,冲大爷哞哞叫了几声,然后又重新趴了回去。
“这不是宠物啦。”林馨把哞哞抱在怀里,用手捋顺它的毛,“它叫哞哞,今年两周岁了,是个小毛孩。”
“哞哞,跟爷爷打个招呼。”林馨抓起它的小爪子晃了晃。
“哞,哞。”
“小孩?”
老人眯起昏花的老眼,借着火光仔细瞧了瞧,沉沉的眉眼忽然跳了下,里面有莫名的神色闪过。
“你……从哪里捡来的?”
他深深看了眼林馨,表情复杂。
“噢,那很久了,是我爱人还在周市的时候捡到的,后面就一直养在身边了。”
老人盯着哞哞的小脸,慢慢点了下头,很久才收回了目光。
“看不出来,你是有大福缘的人。”他忽然这么说道。
林馨正给哞哞挑毛里的脏东西,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我都倒霉成这样了还有福,大爷您别逗我了。”
“小屁孩,就非得呛我么?我说你是,你就是。”
“好的大爷,我太有福气了,这胎炸得漂亮。”
老人听出了她的不服气,轻轻叹了声气,也不说话,褪去了衣物躺进被窝。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盆里噼里啪啦的炸响。
“柜子底下的抽屉里有被褥,晚上你在这里打地铺,不要出屋。”老人眼皮半合,沉声说道。
“谢谢林大爷。”
林馨从柜子里找到了那床被褥,比她预想的要干净很多,似乎经常晾晒,上面也没有什么霉味。
林馨简单在地上铺了一下,然后抱着哞哞盖上了另一条毛毯,把衣物都放在旁边烘干。
屋外雨声哗哗,让人无法入睡。她静静地看着天花,火光在上面慢慢晃动,像一片风中摇曳的丛林。
“大爷。”
“嗯……?”
“你一个人在这住吗?”
“嗯。”
林馨翻了个身,搂住了哞哞暖和的身子,“我在村子外的公路上,遇到一个假装孕妇的人劫道,你认识吗?”
老人那边忽然沉默了,随后是悠悠的叹气。“你碰到彩霞了?”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林馨轻声说,“但是她想拿刀威胁我,被我赶走了。”
“彩霞……是这个村子的,但是现在也不回来住了。”
他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她老公孩子都没了以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一直在村子外徘徊。”
“她一个人住在外面的林子里,觉得自己的亲人都还活着,每天就在公路上打劫过路的行人,抢点食物想带给自己的孩子吃。”
林馨听了神情有点触动。
她没想到对方除了劫匪外,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不由得也心生同情。
“那大爷你呢,你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了么?”
盆里迸溅出几粒火花,老人声音沙哑的开口,“我没有亲人,这道观就是我的家。”
“那道观里,没有其他道士?”林馨偏头看他。
“曾经有过。”
“我师傅把我从山里捡回来,从小在这养大,以前这里香火也不少,村民和隔壁镇子的都会来,观里很忙,住了不少的道士。”
“后来,是因为病毒么?”林馨小声说。
“睡觉吧。”
老人忽然停止了话题,闭眼不语。
林馨感觉到对方不想聊这个话题,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毯子里哞哞忽然钻出了脑袋,像是闷得受不了了,吐着舌头喘气。
“不要乱动。”
林馨拍了拍它的屁股,软乎乎的手感绝佳。
“哞……”
“睡觉了,老实点不要乱动哞哞。”林馨把它搂紧,抓住了它乱踢的爪子。
哞哞好像还很有精神,不停地用脑袋挤她,还想让林馨陪它玩会。
她把毛毯往上提了提,下巴抵在哞哞的头上,慢慢合上了眼。
耳边听着无止境的雨声,林馨往火盆边挪了挪,热浪像午后的阳光一样包裹着她,很久就变得昏昏欲睡。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攥紧的手指松开,哞哞也缩着脖子闭上了眼,都睡着了。
火盆也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点燃尽,最后完全熄灭。
整个屋子随之陷入黑暗。
林馨睡得很沉,一整天的惊吓让她身体格外疲惫,甚至还打起了微弱的鼾声。
夜深了。
就在她彻底沉醉在梦乡时。
老旧的房门忽然慢慢打开。
吱——呀——
一阵阴风似的女人哭声,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