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之间,林馨抬起头往前望去。
一道消瘦的背影立于舟头,提起了那盏黄色的灯笼。
光芒的尽头,那片芦苇密得像无数根立起来的针,苇秆彼此轻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从苇尖上碾过,在那些交错的空隙里,一团惨白的影子露出来半秒,又立刻被芦苇藏了回去。
林馨揉了揉眼,还想要再看清些,却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
她迷茫地趴伏在木舟上,向着周围黑暗的芦苇丛中扫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后方所有的虫鸣蛙叫瞬间消失,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林馨,随即想要转头看去。
“别转头!”
船头的人忽然厉声呵斥道。
就在这一声落下的瞬间,灯笼举过了林馨的头顶。
背后猛地响起了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芦苇中逃走了。
林馨的脖子转到一半,被这一声吼怔住了,她也清晰地听到了那动静,顿时额头冷汗直冒。
恐惧之际,她想要抬头看看救自己的到底是谁。
可视线才刚从脚踝移动到那人的胸口。
黄色的灯笼忽然从天而降,光亮放大数倍,像一团明亮而炙热的火焰,直接笼罩了整个世界,视野被这些颜色一层层涂满,所有声音仿佛也被吸进一个漏斗里,越来越轻。
在那一刻,林馨的所有意识突然放空,仿佛被人强行抹去了一切思考。
通天彻地般的光逐渐占据了她的眼睛,将所有杂念都烧成了灰烬。
在那光亮达到顶点时,周围的色彩几乎变为一片纯白,她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虚无正在吞没自己。
她觉得自己正在下沉,身体变得格外轻盈,就像一片芦花从茎上脱离。
意识再也无法抵挡,昏厥了过去。
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就像是婴儿被浸泡在母亲温暖的羊水中,又或者是处于一种毫无边界的混沌。
她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什么都忘记了......
再次苏醒时,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扯她的袖口。
扯得力道很轻,像怕弄疼她,耳边还带着轻微的哼唧。
林馨眼皮颤了一下,刺眼的光线突然刺进瞳孔。
感受到皮肤上温暖的日光,她迷糊的睁开眼。
看到了一片干裂的黄土。
瞳孔慢慢聚焦,她扭头看向手臂。
一只通体白色的小动物,正蹲在她的右手边,用牙齿叼着袖口边缘,一下一下地往后拽。
它的黑色的眼睛又圆又亮,低头担心地看着她,嘴里不住的哼哼。
“哞.....哞哞?”
林馨彻底醒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清眼前真是哞哞,顿时激动地抱住了这个小家伙。
“哞哞!你个小屁孩昨晚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你担心死了知不知道?!”
哞哞也以激动的叫声回应着她,短小的圆尾巴跟着臀部一直摇摆。
林馨搂了它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我怎么在一片干燥的土地上?
我在哪?
她松开手,警惕地朝着四周望去。
入眼的是十几间土坯房,沿着干涸的河道排开,椽子从塌陷的瓦片中伸出来。
有的门板歪斜地挂着,有的索性连门都没有了,里面堆着半人高的碎砖和杂草。
阳光打在墙面上,把每一道土纹照得格外分明。
村子.....邯村?
林馨环视着周围,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邯村里,而且就是爆胎后被暴雨困在车里的位置。
她转头一瞧,果然看到了一俩越野车,后面是昨晚避雨借宿的破旧道观。
白天看这个道观的样子清晰多了。
黑瓦青墙,两根木质的立柱竖在门头,木梁上已经结满了蛛网,壁画都被灰盖住了,看起来十分破败。
林馨抱着哞哞站了起来,慢慢地往道观里走去。
经历这么离奇的一夜,她现在满脑子的疑问,想要好好问问这个林老头。
穿过大堂,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些威严庄重的神像。
白天光线足够充足,这些神像的面目清清楚楚的暴露在眼前,栩栩如生的五官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俯视着走入殿中的林馨。
她不敢抬头直视那些眼神,低头匆匆穿过了前厅,往里继续走去。
“林大爷?你回来了吗?!”
林馨一边走一边喊,被灰尘呛了一口,咳嗽了起来,走过长廊时她看到好多漂浮在面前的蛛网,低头嫌弃的绕了过去。
内部的尘土味太重了,她捂着口鼻扇了扇,皱眉望向了里面的卧室。
“林大爷?”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人回答。
“还没回来?到底去哪了?”
林馨走到门前,有点担心起来,她想着大爷这个年纪了彻夜不归,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走入房间后,里面果然没有人,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斜斜的打在地面上,留下栅栏般分明的影子。
空气里的灰尘颗粒分明,在半空静静的漂浮。
茶几上的神像静静矗立着,面前的香炉里白灰蓄满,不少落在了外面。
床铺上没有林大爷的身影,整个屋子都是一片老旧萧瑟的破相,比起昨晚进来时,显得更外荒凉可怜了。
“不行......得找找他,别是雨天出去晕倒了吧?”
林馨转身跑出了道观,开始在村子里呼喊起来。
“大爷?!林大爷?!”
喊声在那些低矮的土房间穿梭,林馨推开一扇扇大院的门,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搜索着,可一连看了好几家都没有任何发现。
有些门前的木板一推,里面被惊扰的老鼠像洪水一样涌出,吱吱乱叫,大概是在骂她。
院子里到处都是枯枝败叶,角落里还有鼠鼠们囤积的零食,一看就是很久没来过人了。
等到她把道观附近的院子都逛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林大爷的身影。
“能去哪里了呢?”
林馨有点焦急的四处张望,打算去村子的更深处看看。
怀里的哞哞忽然不安分起来,小爪子推开了她的手臂,从怀里跳了下来。
“哞哞,别闹,我现在有事呢,不要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