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青铜鼎(1 / 1)

我从昏迷中醒来。

第一眼,先看到的是一团火。

很大的火。

亮黄色的火焰在静静窜动,用高饱和度的色彩,粗暴地填满了眼中的一切。

我刚刚苏醒,视野内的一切到处都是重影,被晃得微微眯起了眼。

模模糊糊中,我脑海里也一点点拾起破碎的记忆。

拼凑出了昏迷前发生的事。

红袍。

怪物。

枪声。

清醒的一瞬间,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同时,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现在身体的眩晕感不太像是昏迷的后遗症。

更像是.....中毒?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顿时天旋地转,明亮的火光倒挂空中。

整个世界像调色盘里的颜料,被人胡乱拨弄,融成一团怪异的色斑。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我只能暂时停下动作,深呼了口气,低头盯着下方。

过程中,我只能一直浸泡在这种怪诞迷离的意识里。

看到的东西很像毕加索画的那副星空,又有些像是重度醉酒后的魔幻世界。

等待了大概三四分钟,才稍微好了些,那些重影与相融的轮廓渐渐恢复了正常,不再晃动。

那股恶心的呕吐感还在胃里翻涌,但是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这时恢复的感官,才闻到空气中一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这种味道太冲了,猝不及防猛吸了一口,差点把嗓子眼里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意给勾出来了。

但是被这么一刺激,我顿时也清醒了不少。

这时再抬头看去,那团火就没那么刺眼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鼎样式的器具,叫不出具体的名字,也认不出是什么器皿。

反正很古老。

中央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散发着古怪的熏味。

鼎口飞溅的火星被气流托起,在半空缓慢地降落,眯眼看过去,就像一群凌乱飞舞的蝴蝶。

往右边一瞧。

一张实在算不上英俊的脸,就这么闯入了我的眼中。

他耷拉着脑袋,那张粗犷不修边幅的五官上,双眼紧闭,嘴角的白沫正流过下巴粗硬的胡子。

“老.....老张......”

出口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

沙哑的像是吞了把滚烫的铁屑,上次这么哑的时候,还是疫情刀片嗓。

又吃力地喊了几声,老张昏得很彻底,毫无反应。

我注意到他嘴角的白沫一直在流,突然着急起来,这家伙不会真毒死了吧?

刚想要伸手去推推他的肩膀,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手是被反绑着的。

我环视了一圈周围,又在左边看到了周婉。

她低垂着头,坐在一张灰色的石座上,火光把她昏睡的身影映成一片橙红。

她的双手和我一样,都被绑在身后。

有人用粗麻绳在手腕上缠了一圈,打了个结。

“小婉....小婉!”我扯着嗓子努力喊道,声音像个八十岁老太太在叫魂,“醒醒....醒醒......”

没动静。

她和张劲似乎都处于一种深度昏迷之中,对呼唤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中毒太深了。

我的目光继续越过她,看向更远处,原来好多人影都在,昔侩、林馨、欧阳灵......一张张脸都在火光中沉沉浮浮,姿势相同。

大家就像在参与某种三线城市的读书分享会,默契的绕成一圈,等待着下一位文艺青年上去装叉,说自己最爱的作者是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悲伤地抬起头念‘马孔多在下雨’。就像自己真的被淋湿了一样。

如果不是中央有口炙热的鼎的话。

看完人,我观察起周围的地形,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尿裤子了。

我们所的位置,是一片圆形的石台,直径大概五六米。再往外看去,是无处不在的茫茫黑暗。

整座石台像是一座被削平了的山峰,突兀地立在这片黑色深渊之中。

无论从左,从右,或是从后,都看不到尽头。

只有黑暗。

我们几个人,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这唯一的‘王座’上,仿佛中世纪撒旦教里被献给恶魔的祭品。

“这是......哪啊?”

我实在忍不住疑惑,自言自语地打量着周围。

“嘿!”我清了清嗓子,大喊了一声,嗓子劈得变了调,“都醒醒。”

没人搭理我。

大家都昏迷着,我就像个孤独的疯子,在无尽的黑暗中大喊大叫。

喊声飘向遥远的深渊,在我看不见的洞壁间碰撞,最后变为无数重叠、扭曲的回音。

仿佛有千万个自己同时在求救。

喊得我实在没劲了,低头大口大口地喘气,重新思考对策。

看向这口静静燃烧的青铜鼎,盯着那无数炙热而滚烫的火星,焦躁的心一点点平复了下去,理智开始回归大脑。

自己被绑到这种鬼地方,肯定有什么未知的阴谋。

现在一定要想办法先脱身,至少也得先把绳子给解开。

用什么解呢?

我低头瞧了眼腰间,被衣物盖着的地方隆起一个轮廓,那是存放匕首的位置。

可是这个位置太刁钻了,凭我这大腿的柔韧性,怕是没伸到就先断了。

要不用嘴?

我当即决定试一试。

然后,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因为刚弯下腰,后面的绳索就死死勒紧了手腕,把身体固定在原位,根本动弹不得。

我咬紧牙关,尝试着双臂往前发力,想要挣脱这绳索。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和野猪搏斗过的女人,对自己的力气还是很有信心的。

爆发吧,我的小——

行吧,你比野猪厉害。

在听到手腕即将脱臼的嘎嘣声,我一下放弃了继续角力的想法,颓然地靠了回去,重重呼出口气。

正当我有些沮丧的唉声叹气时,余光不经意地掠过右边。

诶。

看着老张塞进靴子内的裤腿,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有了!

当即用双脚配合着踢掉了靴子,把袜子勾下,甩到一边。

然后侧过身子,伸出光脚,朝着他的靴子一点点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