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1 / 1)

嘀!好人卡 渡鸦duya 3992 字 11天前

发烧的人喝点粥会好很多。

苏祈头一次因为自己不会下厨做饭而感到懊悔,点了两个人常点的那家外卖,特地叮嘱,绿豆粥,多加糖。

这是他观察到的。

褚游不会多备注,但是每次喝粥之前,他还会自己跑出厨房挖两勺糖放粥里,每次点外卖,又总爱点绿豆粥。

等外卖的间隙,苏祈写完了自己的作业,去翻褚游的书包。

刚拿出笔盒,第一本就是一个计划表。

褚游就是很注重规划的人,大到每次期末考试的排名分数,小到周测的成绩,都有自己的目标,每天放学前,也会根据作业量安排回家的时间规划。

还有一本,是他给苏祈做的计划,每一次大考小考的成绩下来,苏祈都要拿着卷子给他登记分数和排名,然后两个人再根据成绩调整后续的学习计划。

九月十月,苏祈的进步很缓慢,他落下的东西太多,努力补习,依旧分数难看,那段时间全靠褚游硬逼着强迫学习,好几次晚上躲在床上哭。

十一月,他终于迎来的一个小爆发期,一举从倒数上升到班上的中等水平,然后一直到现在,考试总体保持着稳定而缓慢的进步。

苏祈还记得,他好几次睡不着起来喝水,褚游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

正看着,客厅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

铃声渐大,振动的手机被人搁置在茶几上,机身和玻璃震颤发出不太悦耳的响动。

他没来得及关,一只手先搭在手机上,将闹铃划开了。

视线往上,褚游半阖着眼,头垫在沙发上,没精打采。

苏祈伸出冰冷的手贴着他的额头上,蹲在他面前,面对虚弱的人,声音也不自觉放低:“还是很难受?粥快来了,你饿不饿?”

苏祈起身,脚上拖鞋有些大,踩着地上偶尔会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不是特别响,但在褚游听来特别安心。

苏祈嘴里嘟囔着:“热水烧好了,我给你倒点,啊对了,你的作业放哪儿了?我本来想帮你写的,结果没有找到。”

褚游觉得自己脑子里,塞满了粘稠的水泥。

他以前曾听说,每个人脑子里都住着一个小海马,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小海马在转圈,不停的自转。

褚游眼睛发直,闭着眼。

苏祈将热水递到他手边。

苏祈知道感冒有多难受,他生病的时候脾气就特别控制不住,还爱稀里糊涂的说话。

褚游却安安静静的,不吭声,多难受都皱着眉头忍着。

太让人心疼了。

他没忍住,摸了摸褚游的头。

褚游一睁眼,将他的手拿下来。

“干妈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我提醒你过几天记得买花。”

话一出口,苏祈有些后悔。

他直觉这个提醒背后不是什么好事。

褚游嗯了声,半坐起来,缓一下,拿起手机往阳台走。

阳台门被他关上,里头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了,若隐若现,苏祈听不清楚。

他也没打算掺和褚游的家务事。

外卖员送了粥来,苏祈的是皮蛋瘦肉,褚游的是绿豆粥。

人还没来,苏祈索性先开动。

吃到一半,阳台门被推开了。

褚游面无表情的出来,以他为圆心,周围几米全是低气压。

苏祈盘腿坐在他边上,不敢说话。

褚游撕开餐具,握住勺子,僵持三秒。

他呼口气:“我先回房间一趟。”

这句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像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音节,层层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还有快要浮出水面的冰山。

苏祈觉得,他现在可能很委屈。

客厅秒钟滴答滴答绕着中心点转。

苏祈放了自己的勺子,默默走到褚游的房门前,小心敲了两下。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褚游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怎么了?”

苏祈想了想,回房间把自己的藏宝箱捧出来,又跑到褚游房门前敲门。

这一次褚游来开门了。

房门开了一半,他神色平静,苏祈却能感觉到他所压抑着的,无尽的难过,就像之前他感受到的觉得褚游孤独一样。

“送你一样礼物。”

苏祈抱着藏宝盒,弯起眼笑。

褚游手一松,放他进来。

尽管对苏祈的礼物没有丝毫的期待。

褚游并不觉得,一个鞋盒子里,能拿出什么让人难忘的好东西来。

褚游房间骷髅架底下的毯子永远是苏祈最爱的地方。

他盘着腿,打开鞋盒子摸索半天。

星星形状的石头,一幅瓶盖拼凑的画,他上次八百字的道歉信,还有稀奇古怪的卡牌。

如果褚游没有看错的话,苏祈还把第一天蛋糕店那个贺卡给放进去了。

翻到最后,苏祈变出了一个苹果,上面刻着快乐两个字。

褚游:“弥勒佛的?”

苏祈递给他:“你猜这是什么?”

“苹果?”

“不是。”

苏祈一本正经把苹果放进褚游的手里:“这是快乐果。”

褚游:“?”

“你先吃一口。”

褚游犹豫一下:“你洗了没?”

苏祈被他问的卡了一下壳,敷衍的在自己衣服上擦两下,嘴上敷衍:“洗了洗了洗了。”

苏祈抓着他的手把苹果往褚游嘴里送:“快咬。”

褚游现在什么胃口都没有,想拒绝,又将苏祈一副期待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就这苏祈的手咬了一小口。

苹果红透了,脆生生的,一口咬下去,咔嚓生响,清甜的汁水迅速占领了味蕾。

苏祈松开手,神情认真:“吃了它,你会一直快乐的。”

褚游沉默一下,带有一点恶意的发问:“你怎么确定这是开心果,不是伤心果,倒霉果呢?”

“啊?”

如他所料的,苏祈被问倒了,盯着苹果想了很久。

“我那天在摊子面前挑了很久,只有这一颗上面印的是开心。”

苏祈指着苹果上的字:“独一无二的。”

他本来想收藏留念,等哪天不开心了再吃。

结果褚游先不开心了,只好拿来哄褚游。

这么一想,苏祈觉得自己真是为了褚游操透了心。

“你吃完快出来喝粥,特地多放了糖,冷了就不好喝了。”

褚游一抬手,挡住苏祈的去路。

他一只手还拿着苹果,就这样拦腰半抱住苏祈。

和教室里那个靠着苏祈的姿势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拦腰抱着,感觉更亲密,也更暧昧一点。

苏祈身体直挺挺立着,语言系统彻底紊乱。

他看不见褚游的表情,只能靠声音来判断他的情绪成分。

褚游的声音也是漫不经心的,仿佛随口一提。

“我妈向你提过我爸吗?”

苏祈老实答:“没有。”

和苏祈不同,褚游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教师。

他或许更符合传统意义上的父亲,沉默,严格,不善言辞,如一座巍峨的大山,重重压在褚游的头上。

父母离婚之后,褚游跟了父亲。

与张雪依放养的观念态度不同,他父亲开始严格的管理着褚游的时间,甚至着手培养褚游的日常习惯,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列计划,然后严格执行。

难怪苏祈刚才作业没翻到,先找到了计划表。

苏爸以前也让他列过,可惜苏祈坚持不了多久就抛之脑后。

“那你后来怎么跟了干妈?”

褚游平静的说:“因为他不在了。”

苏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好像问错问题了。

但褚游没太在意:“他见义勇为,救溺水的小孩,最后体力不支,没上来。”

褚游永远记得那天。

他一个人在河岸喊了很久,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父亲,只有庆幸孩子平安上岸的家属。

所以褚游的那本日历上,被特意圈记的日期,是他爸爸的忌日。

19

苏祈沉默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了一条悠长的,没有尽头的河流。

就在不开心大王的朋友圈里,那张侧影所在的地方。

苏祈抬起手,抱住褚游。

褚游的背永远立地笔挺,严实的衣服下,是少年柔韧的腰。

褚游老说他小孩儿似的,嫌他瘦嫌他矮嫌他老爱撒娇,他都快忘了,褚游其实也是个需要人哄需要人陪的小孩儿。

苏祈第一眼看他觉得眉眼寡淡又冷漠,现在却心疼他独自一个人生活的日日夜夜,沉默背后,说不出口的心事。

没有钱他不会说。

想父母他也不会说。

孤独的时候还是不说。

“褚游。”

苏祈感觉鼻子堵堵的,一颗心脏像泡发了似的发酸:“要不我高三毕业不出国了吧?陪你一起在国内上大学。”

褚游一怔,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快乐果。

他眉眼柔和下来,抬手拍了一下苏祈的后背,状似无意的转移了话题:“叫我什么呢?给你惯得。”

苏祈哦了一声,乖乖的:“游哥。”

“嗯。”

褚游应一声,突然叹了口气:“怎么办?”

“什么?”

褚游笑了笑,玩似的捏了捏苏祈的脸:“我是真的很……”

他顿了顿,突然强行换了个词:“还挺喜欢你的。”

苏祈看着他,心里清楚可能是直男的小把戏,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屏住了呼吸。

都说直男磨人。

原来是真的。

晚上,褚游强撑着给苏祈看完了今天的作业。

期末考定在一月十八,他嘴上没说,其实心里给苏祈订着班上前二十的目标。

本来和老师聊完之后修改了计划,今天一病,褚游实在抽不出太多功夫来帮着过关。

苏祈叫了跑腿帮忙买药,褚游头重脚轻,喝了药下意识先睡了。

梦里一直在烤火,巨大的火炉在身边,推都推不走,忒黏人。

第二天一早,褚游整条手臂过电似的发麻。

苏祈窝在他被子边上,双手双脚绞缠着他,鼻子随着呼吸一缩一缩,脑袋都快压他心脏了。

褚游体质好,出了一晚上汗,早上神智清明,除了有些咳嗽,基本不难受了。

他睁眼,等着手臂那股酸麻劲过去。

窗外天色被厚重的窗帘挡着,室内温暖舒适,暖空气熏人昏沉,正是睡觉的好环境。

褚游绕过苏祈的头发丝,试图将人从身上挪走。

苏祈睡得沉,皮肤细滑,一心磕在他胸口,抬都抬不走。

褚游抬起手,特地撩开他流海儿,手掌心对准他额头,轻快一拍。

啪一声。

苏祈一弹起来,脸上是梦中惊醒的慌乱,大双眼皮写满了无措。

褚游被他逗笑,靠着枕头,声音倦懒:“一天天净爬我床?”

苏祈不想离开温暖的被子,对准褚游的腿一踹。

“你才爬床。”

昨天晚上刚帮起身褚游接了杯热水,回来人就睡了,还很不安稳,抓着苏祈的手蹭。

苏祈跩手出来,力气没褚游大,压根扯不赢。

“撒手。”

苏祈试着一根根掰褚游的手指,眼见着掰到中指,夺手在望,突然听见褚游很轻的吸一口气,说:“冷。”

“你说什么?”

苏祈没听清,凑到褚游跟前。

热息扑涌在苏祈的耳廓,褚游的语气又低又轻,用冷淡低哑的声音,说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撒娇话。

“苏祈……我冷。”

“你抱抱我。”

艹。

苏祈的脑子当场停机。

满脑子单句循环老爸当年说过的那句“撒娇男人最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