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1 / 1)

郭师傅低头啃着窝头,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

谁都知道公家的材料不能乱拿,可临时有了急用,领导随便签个白条子,就能把原本定好的去处改掉。

子弟小学说到底不是生产一线,真要跟车间争材料,那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往往连口汤都喝不上。

林卫东语气从容地给高校长吃定心丸:

“高校长,您把心放肚子里。”

“厂里既然批准现场接收,这车木料就不会再绕路去别处。”

“不过您这边也得把接收和使用的账做好。”

“别今天说少一根,明天又说在哪个旮旯找着了,平白给人留下话头。”

高校长听得连连点头,郑重应道:

“明白,太明白了。”

“下午我就让冯老师专门盯着这批料。”

“修缮队每天领走多少,都让他们签字。”

“就算是剩下的边角料也得登记,不许哪个老师私下拿回家。”

冯老师在一旁赶紧表态:

“我下午就单独立一本账。”

“木料再少,那也是厂里拨下来的公物,马虎不得。”

见事儿落到了实处,林卫东笑了笑,半点没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这也是厂里批的专项修缮,我们外勤一组,也就是跑个腿、穿个针引个线。”

“学校修好了,职工们上班能安心,厂领导也少一份后顾之忧。”

“真要论功劳,那是通县大队愿意在紧巴时候匀出木料,也是厂里各部门通力配合的结果。”

高校长知道话可以这么说,可事情绝不是这么算的。

专项文件谁都能去要,可物资绝对不是谁去都能顺顺利利拨出来的。

运输队的车、后勤的验收员、学校的现场接收,也得有人从中一环一环盯着。

要是没林卫东镇着,这批木材能不能全须全尾地送到学校,还真是个未知数。

一顿饭吃到一半,老李急匆匆跑进了食堂。

“高校长,厂里修缮队来人了。”

“来了三个师傅,都带着家伙呢。”

高校长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碗就要往外走。

“人在哪儿呢?”

“已经在操场北边看卸货的地方了,领头的师傅说他姓吴。”

高校长急着要去招呼,林卫东抬手拦了一下,稳稳当当说道:

“吴师傅他们既然找到了地方,就不差这一两分钟。咱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反倒显得阵脚乱了。”

高校长一愣,随即回过味来,吃饭的速度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众人吃完午饭来到操场时,修缮队已经把垫底的砖重新摆了一遍。

领头的吴师傅五十来岁,手里拿着木工尺,腰带上别着一把短柄斧,透着股老师傅的干练。

他瞥见林卫东走过来,率先开口问道:

“你就是供销科负责这批料的林组长?”

林卫东客气地点头。

“是我。”

吴师傅指了指地上的青砖:

“梁师傅让我过来搭把手,说木头今天必须卸在学校。”

“这地方选得没毛病,不过光垫三道砖不行。大料一压下来,分量重,中间容易往下凹。”

“我让他们再添两道砖,到时候长料放上去才稳当,不容易变形。”

林卫东当即顺水推舟,给足了面子:

“您是老师傅,怎么码听您的。”

“我们负责把料和手续交清楚,这木头具体怎么用、怎么放,那是您这行家的事。”

吴师傅见他不外行指挥内行,态度也好了不少。

“成,林组长是个痛快人。”

“等会儿车到了,粗一点的大料先卸,单独靠里边放。”

“直挺的中料挑出来,留着做窗户框。”

“短料和边角料也别瞎扔,补个课桌腿、钉个挡风板,全都用得上。”

随后,高校长领着他去了几间要修的教室。

吴师傅踩着梯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心里就有了盘算,把用料的次序排得清清楚楚:

“先修二年级屋顶。”

“漏水是头等大事,等过几天开学了再拆屋顶,孩子们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三年级的窗框排第二。旧框拆下来后,上头能用的木条都拆下来别扔。”

“其他几扇关不严的窗户,先调一调合页,能修补就绝不换新,现在这年月,木头得省着点使。”

高校长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吴师傅,您只管照着安全的标准修。不该省的咱可别省,可千万别留下什么安全隐患。”

吴师傅从腰里摸出烟斗,拿大拇指按了按烟丝:

“干咱们这行的,活儿不能光图省事。屋梁要是敢糊弄,迟早得塌下来返工。”

“我先验验今天拉来的料,要是合用,明早我就带人开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高校长像热锅上的蚂蚁,每隔十分钟就往校门口溜达一趟。

一点钟过去了,外头没有卡车的动静,一点半,车还是没影子。

冯老师搓了搓手,实在坐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

“林组长,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按理说大清早就出发了,这会儿怎么着也该进城了吧?”

林卫东抬腕看了看手表,神色依旧平静。

“通县来回的路不好走,装木材更是个细致活。”

“乡下的木料不比咱厂仓库里齐整的方木,挑选、点数、拿麻绳捆车,哪一样不费工夫?”

“这会儿还不算晚,踏实等着就行。”

他嘴上虽然宽慰别人,心里也在盘算时间。

空车出城,到通县大队至少要两个多钟头。

见大队干部、核对木料、装车、再办完收据和见证签字,能在中午前踏上返程就算极其顺利了。

满载回来不可能跑快,路上再有一段结冰,拖到下午两三点再正常不过。

只要手续上没出纰漏,就不怕有什么幺蛾子。

郭师傅坐在办公室门口,眯着眼睛晒着冬日里难得的日头,倒是一点不急:

“高校长,您就别转悠了,看得我眼晕。”

“解放卡车那发动机的动静,隔着两条街都能震得耳朵疼。车真要来了,您在里头一样听得见。”

高校长叹了口气,苦笑道:

“郭师傅,您是来点数的,公事公办。”

“我是等着料给孩子们修教室的,这心境能一样吗?”

“这批木头一天不到,我这心一天落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