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长立刻答应下来。
“该写,太该写了!”
“不光要写感谢信,我还得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学生。”
“等开学以后,我让各班老师都好好讲一讲。”
“往后孩子们坐在教室里,摸着不漏风的窗框,也该记得乡下叔叔伯伯的好!”
赵铁柱听得咧嘴直乐。
“高校长,那边大队长要是收到学校的感谢信,保准高兴。”
林卫东没多说什么。
人情嘴上说十遍,不如落到纸上一次。
学校出面写信,比供销科送几句客套话更有分量。
这封信送到通县,公社看得见,大队社员也看得见。
以后双方再有往来,便不只是供销科跟大队之间的私交,而是红星轧钢厂子弟小学和当地大队结下的情分。
路子只有越走越宽,哪有用完一次就扔的道理。
林卫东转头看向钱贵。
“路上没出别的岔子吧?”
钱贵摇了摇头。
“没有,挺顺利。”
“到了大队以后,先看料,后装车,装完才把东西交给他们。”
“也是赶巧,公社赵干事正好在那边有事儿。我顺势请他把数量和用途都看了一遍,他也痛快,当场就给写了见证。”
“回来路上就是乡道有一段不好走,老郑开得慢,其他没出问题。”
老郑在旁边吐出一口白烟,接过了话茬。
“那段路可不敢图快。”
“沟里积的雪都压成了硬壳子,车轮一碾上去就往旁边直出溜。”
“我宁可晚回来半个钟头挨冻,也不能让这车公家的料翻沟里。”
林卫东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车晚到一会儿不算耽误,平安进门才算把差事办成。”
赵铁柱早就憋不住了,这会儿也凑了上来。
“组长,您是不知道,人家看见那五十斤盐和四十斤煤油,眼睛都冒绿光了。”
“盐袋刚搬下车,好几个社员就围了过来,隔着麻袋摸了又摸,生怕里头装的是沙子。”
“煤油桶一打开盖,那股味儿刚冒出来,大队长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高校长听到这里,刚才见着木头的喜劲儿稍稍淡了几分,叹了口气。
城里日子紧巴,乡下只会更难。
学校缺木头,好歹还能找厂里想办法。
乡下缺盐少油,却未必能找到一扇肯开缝的门。
钱贵在旁边有些得意地说道:
“所以说咱们这趟没白跑。”
“那边不是拿木头换便宜,咱们也是各取所需。”
“他们缺盐缺灯油,咱们缺木材,账面清楚,谁也不欠谁的。”
林卫东瞥了他一眼,提醒道:
“老钱,话不能说得这么硬。”
“盐和煤油有价,木头也有价,可人家愿意在冬天把木料匀出来,本身就是给咱们帮忙。”
“他们要是咬死不松口,咱们拿着盐和煤油也换不到东西。”
“况且多出来的十二根短料没折价,也没算进原来的数里。”
“这份情,咱们得认得敞亮了。”
“往后再去通县办事,谁也不许摆出厂里人的架子,更不能觉得拿了东西过去,人家就该听咱们的。”
钱贵马上回过味来,赶紧改口:
“明白,是我话说满了,还是您想得周到。”
“这条路子得好好维护,细水长流,绝不能干一锤子买卖。”
赵铁柱也赶紧表态:
“下回再去,我肯定先替您给大队长问好。”
林卫东笑骂道:
“你先把这回的手续办利索,再说下回。”
“人情要记,账也不能乱。”
“该入原账的入原账,该写大队支援的单独列出来,少一个字,回头落到别人嘴里都可能变味。”
郭师傅听到这儿,用笔在登记册上补了一行。
“赠补短料十二根,由通县大队无偿支援红星轧钢厂子弟小学修缮使用。”
“公社见证单号也写在后头,林组长,这样够明白了吧?”
林卫东凑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可以。”
“等现场点完,再让高校长在这一栏签字。”
“郭师傅,您这边也得写上现场验收,免得以后有人问起来,还以为木头先进了大仓库。”
郭师傅答应得很痛快,心里对林卫东的手腕也是暗暗佩服。
“我就是干这个的,规矩错不了。”
“老梁也交代了,今天这批木头从车上卸下来,账面入库和学校接收同时办。”
“我手里的入库联,高校长手里的接收联,再加供销科的调剂联,三张纸一对,数目就合上了。”
手续初步核完,郭师傅拿着清单走到车尾。
他仰头看了看车上的木料,又看了看绑在车厢两侧的麻绳。
“解绳吧。”
“先卸短料,腾出地方以后,大伙儿再抬中料和大料。”
吴师傅马上伸手拦住他,老木匠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能先卸短料。”
“短料压在中间,是拿来填空稳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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