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要担干系扣钱,赵铁柱一张脸顿时紧绷了,赶紧拿过笔把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地签了上去。
“那必须得签。”
“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公家的活儿我干了,但谁也不能白扣我的血汗钱。”
钱贵在旁边看着直乐。
“一提到钱,你小子脑瓜子转得比风扇还快。”
“刚才怎么不嫌签字麻烦了?”
签完字,两人前后脚回办公楼,在门口等林卫东。过了一会儿,林卫东才蹬着自行车赶到。
赵铁柱刚想跟着大伙儿一块回供销科歇脚,却被林卫东一把给拦住了。
“铁柱,你先别急着回科里,去一趟食堂和后勤。”
“把盐和煤油已经交给通县大队的收据,分别送过去让他们过目。”
“原件不能留下,只让他们抄个编号。”
“再让经办人在咱们的回执上签一句已核验,最好能盖个名章。”
赵铁柱脸顿时垮了下来。
“组长,还去啊?”
“这眼瞅着都快下班吹哨了。”
林卫东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马虎。
“盐是食堂拨的,煤油是后勤出的。”
“人家肯把东西给咱们,是因为咱们答应手续闭环。”
“现在东西送出去了,收据揣自己兜里不让人家看,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办事?”
钱贵也跟着说道:
“别磨蹭了。”
“孙主任和周满仓这会儿肯定还没走。”
“你现在撒丫子跑一趟,回来正好赶上收拾东西回家。”
赵铁柱无奈,只好接过两张复写回执。
“得,我去还不行嘛。”
“跟着咱们林组长干活,这腿脚就别想有闲着的时候。”
林卫东没好气骂道:
“你要是不想跑,我明天给刘科长打申请,让你坐办公室写材料。”
赵铁柱一听“写材料”,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还是算了吧!”
“让我写材料,还不如让我再卸一车木头。”
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钱贵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铁柱这人嘴上爱抱怨,办事倒不含糊。”
“这趟通县,他看着木头,比看自己家粮袋都上心。”
林卫东赞同地点了点头。
“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用对地方就是好帮手。”
“不过该交代的必须说细。”
“你让他自己想,他能把盐和煤油交给大队长就算完成任务。”
“什么收据、手印、见证人,他想不到。”
钱贵赞同的点点头: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办这些周全事儿的。”
“跟着您多跑几趟,慢慢就懂了。”
两人回到供销科时,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个人在伏案忙活。
见林卫东推门进来,几个办事员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哟,林组长,木头安全落地了?”
“学校那边验收顺当不?没出啥幺蛾子吧?”
林卫东笑着应道:
“送到了。”
“账货相符,一根没少。”
办公室里立刻有人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这两天为了这批木头,科里可没少听人打听。”
钱贵走过去,直接把话头接了过来。
“想都别想,一根富裕的都没有。”
“连装车垫脚的四块废木头都记进学校的账了。”
“谁要想要,让他走申请。”
那办事员听得直咂舌,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林组长办事就是严谨。”
“这下那帮想半路占便宜的,算是彻底没指望了。”
林卫东摆了摆手,话里透着周全。
“别说得那么难听。”
“都是厂里的兄弟部门,人家有难处,想要点木头也正常。”
“可子弟小学的屋子得先修,专项物资不能谁嗓门大就归谁。”
说完,他从钱贵手里接过文件袋。
“你先把通县清单和供销科调剂联整理出来。”
“盐和煤油的收据等铁柱拿回来再一起订。”
“我先进去给刘科长做个汇报。”
钱贵利索地应下。
林卫东走到里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屋里传来刘建国略显疲惫的声音。
林卫东推门进去。
刘建国正皱着眉头,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一份采购报表。
桌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攒了好几个烟头,搪瓷茶缸里的水也只剩小半缸。
见林卫东回来,刘建国放下报表。
“事儿办完了?”
林卫东上前两步,把供销科调剂联放在桌上。
“妥了。”
“三方验收,没出现什么意外。”
刘建国拿起单子,眯着眼扫了一遍。
“大料三十六根,中料四十三根,短料五十八根。”
“哎?这通县大队怎么还多支援了十二根短料?”
林卫东点点头解释:
“他们装车的时候,看学校确实缺料,又从大队的废料堆里挑了十二根能用的。”
“这十二根单独写进了清单。”
“大队长签字,公社干部也做了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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