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满意地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话听着，才像个正经办事的样儿。”
“咱们干采购的，最忌讳就是货没拿回来，自己先捂着不说。”
“上头以为你已经有了着落，结果到了交差的日子你两手一摊，谁都来不及补救。”
“前两年就出过这幺蛾子。”
“厂里要一批劳保手套，负责那小子拍着胸口说已经联系好了。”
“等到车间催着发东西，他才说人家临时变卦，货让人截了。”
“那时候再去找别的路子，哪还来得及？”
“最后厂办把电话打到我这里，骂了足足半个钟头。”
刘建国说起这件事，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事已经过去两年，可他直到现在都记得。
当时负责采购的人只挨了个通报批评，他这个科长却被厂领导指着鼻子训了一顿。
下属把事情搞砸，最后担责任的还是领导。
林卫东见状，赶紧收了脸上的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科长，您放心。”
“我这人别的不敢保证，至少不会拿一张嘴糊弄您。”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事情没办成之前，我也不会往外乱吹。”
刘建国夹着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小子吹得还少？”
“眼下整个轧钢厂，有几个人不知道你林大组长神通广大、能弄来紧俏物资？”
“前两天宣传科那帮舞文弄墨的，还想专门给你写篇大字报，表扬供销科‘积极开拓物资渠道’。”
“我当场就给按下了。”
林卫东闻言，眉头微挑，心里倒真有些意外。
“这是露脸的好事啊。”
“宣传科愿意替咱们供销科摇旗呐喊，您怎么还往外推呢？”
刘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真不明白，还是在我面前装糊涂？”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
“外头家家户户都缺吃的，乡下不少地方连种子粮都得省着用。”
“这节骨眼上，你一次弄回点油水，别人夸你有本事。”
“可宣传科要是把你写成了神仙，往后厂里缺什么都找你，你怎么办？”
林卫东闻言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
刘建国这几句话说得在理。
这年月，没本事不行，本事太大也容易惹人眼红。
特别是计划外物资这一块儿，里头的账最难说。
同样一批东西，有正式手续，那叫支援生产。
手续差上一环，就可能被人说成投机倒把。
刘建国不让宣传科写稿子，看着像是压了外勤一组的风头，实际上也是替他挡了一层麻烦。
林卫东坐直了些，语气诚恳。
“科长，这事我还真没您想得周全。”
“以后宣传口那边再来问，我就说是在科里的统一安排下办事。”
“路子是科里联系的，手续是科里办的，我就是负责跑腿。”
刘建国听着这通顺毛驴的话，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你能想明白这层利害关系就行。”
“踏实干活，该你的功劳，我这儿一分不会少，但别傻乎乎地什么风头都往自己一个人头上揽。”
“你记住，你是轧钢厂供销科的人，不是外头单干的货郎。”
“真要出了纰漏，外头先找供销科，再找我这个科长。”
林卫东咧嘴一笑：
“那是，背后有组织，腰杆才硬。”
刘建国嫌弃地摆了摆手。
“少给我灌迷魂汤。”
“你明天下乡去摸摸底，能弄来多少菜算多少。”
“弄不到也别硬来，更不许为了交差，拿科里的名头在乡下乱许条件。”
“钢材、煤炭、机油这些生产物资，不是你能答应出去的。”
“少一桶机油，车间就得停一台机器。”
“哪怕你拉回几千斤土豆，也抵消不了车间停产的罪过，懂吗？”
林卫东立刻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应道：
“得嘞，底线我清清楚楚。”
“不过明天我要真碰上有菜的大队，人家要换生产物资，我可不敢当场答应。”
“我最多问清数量和条件，回来向您汇报。”
刘建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现金采购，只要价格不超过规定，手续齐全，你可以谈。”
“人家要粮票、布票、煤油票，也得回来走调剂手续。”
“至于煤炭和机油，连口风都别露。”
林卫东眼珠子一转，心里盘算开了。
“那我要是在半道上，碰见社员自己家里偷偷攒的自留地蔬菜呢？”
刘建国眉头一皱，语气严厉起来。
“零零散散的三五十斤，你就别去沾那腥味！”
“公对公，最稳妥的就是直接找生产队或者公社。”
“有大队介绍信，有经办人签字，东西才能堂堂正正进厂。”
“你要是东家收二十斤，西家收三十斤，账面不好做，人家也容易说你私下收购。”
“咱们是国营厂，不是鸽子市的菜贩子。”
林卫东听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系统空间里虽然有土豆和红薯，可想把东西拿出来，必须找到合适的出处。
哪怕东西是真的，来路说不明白，照样是麻烦。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像刘建国说的那样，先找到一个急缺现钱的生产队，走个公对公的账目过场。
借大队的公章，洗白自己空间的物资！
刘建国深深地看了林卫东一眼：
“谈成以后，把大队名称、经办人、数量、单价都写明白。”
“最好让大队长再另写一张接收证明。”
“这回木材的手续做得不错，菜也照着这个路子办。”
林卫东接过表格，折好揣进大衣内兜。
“明白，这流程我熟。”
刘建国端起茶缸子，又叮嘱了一句：
“自行车检查一下。”
“郊区路不好走，别骑到半道掉链子。”
“还有，明天早点出发，带点干粮。”
“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真饿晕在乡下，科里可没车专门接你。”
林卫东乐呵呵地笑道：
“您这话听着还挺关心我。”
“我还以为您满脑子只有白菜萝卜呢。”
刘建国低头拿起报表，眼皮都没抬。
“我是怕你晕在外头，没人给我弄菜。”
“赶紧滚蛋，别耽误我看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