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没,没什么啊?(1 / 1)

第666章没,没什么啊?(第1/2页)

年轻人没回答。

他甩掉手上的泥水,两根手指重新按在战士脖颈上。

所有人看着他没敢出声。

一下,又停了很久。

年轻人的指腹再次被轻顶了一下。

很弱,但确实在跳。

“活着!”年轻人猛地抬头,“这个还活着!”

塌沟周围的人同时停住。

下一刻,锄头、木板和担架全被丢到一边。

一双双手伸进泥里,飞快扒开压在战士身边的浮土。

有人刚碰到他腹部勒紧的破布,就被旁边人一把按住。

“别拆!”

“原样抬,快!”

“门板!拆门板!”

不远处,两间半塌的屋子各剩下一扇木门。

几个汉子分头冲过去砸开门轴,把门硬卸了下来。

然后他们将两扇门板并到一起,有老乡抱着一床棉被铺在了门板上。

战士被托上去时全无知觉,腹部的伤口只靠几层破布死勒住。

胸口起伏微弱,不趴近了几乎看不出来。

“让路!”

前面一个提锄头的老乡大吼,人群立刻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直通村外的路。

四个汉子抬起门板,踩着泥浆往地方临时卫生所跑。

泥路太滑,左前方的人脚下一歪,后面立刻有人冲上来托住门板。

“换手!”

“我来!”

门板四角一路换了几遍人,没有人敢停下来喘气。

颠簸中,战士结着血痂的嘴唇轻动了一下。

抬着门板的年轻人立刻俯下身,耳朵几乎贴到他嘴边。

“同志?”

“兄弟,你说啥?”

风雨灌满耳朵,什么都没听清。

地方临时卫生所已经近在眼前。

“伤员!”

“塌沟里挖出来的,还有脉!”

众人抬着门板冲进院子,地方卫生员连忙迎了出来。

当她们看清那条空袖管和腹部的压布时,脸色一下变了,然后连忙按住门板边缘。

“平放!”

“别拆腹部的布!沿伤口外侧剪衣服!”

“断臂加压,止血带备着!烧水,剪刀过火,快!”

砰!

门板稳稳落地。

就在这一刻,门板上的战士动了。

他的眼皮费力撑开一条细缝。

涣散的目光穿过雨幕,扫过周围一张张焦急的脸。

喉结艰难地动了两下。

他用最后一点气息,从破败的嗓子里挤出三个断开的字。

“四连……”

“没……”

没?没什么啊?

地方卫生员连忙俯下身,听了两次,才听清战士喃喃的什么。

“没……没降。”

竟然不是没了。

地方卫生员连忙抬起头,红着眼睛大吼。

“叫记录员!”

守在地方临时卫生所外的地方干部拔腿便跑。

地方卫生员这才开始清理伤口。

但药物有限,她们也不知道四连幸存战士这口气还能留多久,只能不停维持其生命体征。

没过多久,记录员抱着被雨淋透的本子冲进卫生所,跪到草席边就扯开钢笔帽。

“我准备好了!”

草席上的战士却已经疼昏了过去。

记录员悬着笔,没敢放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笔尖积着的墨落到纸上,形成了一个黑点。

卫生所内没人敢催。

地方卫生员们轮流按压止血,换下来的白布转眼便被血浸透。

灶屋里的水烧开了一锅又一锅。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十几个乡亲,却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一个人跨过门槛。

直到下午,战士才重新睁开眼。

他的目光在屋顶散了很久,最后落到记录员摊开的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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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员俯下身。

“同志,能说吗?”

战士轻眨了一下眼,笔尖重新落下。

“清早……敌人从北边、东边压过来。”

“连长下令……阵地往村外推。”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有时只说完一句,他便要喘上很久。

卫生员用棉签沾了水,小心擦过他的嘴唇。

战士没有咽水,只将涌到嘴边的血沫咽了回去。

“接着说……”

四连从清晨开始阻敌。

第一轮,敌人靠近后才开枪。

第二轮,敌人的重机枪架满田埂。

第三轮炮火落下来,交通沟被炸成几段,连长的右臂也废了。

记录员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可落在纸上的每个字,依旧写得端正。

当战士说到有人出沟取弹时,原本微弱的呼吸忽然乱了。

卫生员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别急,慢慢说。”

“许副班长……带人出去……”

“弹药箱……推回来了。”

“人没回来。”

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记录员咬住牙,把歪掉的笔锋扭回来,继续往下写。

门外,那名已知道恩人就是许副班长的妇人一把捂住嘴,转身抱紧怀里的孩子。

孩子不知道娘为什么哭,只伸出小手胡乱擦着她脸上的泪。

战士又昏睡了很久。

等他再次开口,天已经黑透。

“后来……子弹打光了。”

“枪栓拆了,撞针砸断……”

“能站起来的,都上了。”

记录员抬起头。

“没人放下武器?”

话刚问出口,他便咬紧了嘴。

这叫什么混账话!

但他是记录仪,他得如实记录。

卫生所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了下去。

草席上的战士却慢慢偏过头,看向记录员。

“没有。”

记录员停了一下,又问。

“有人举手吗?”

“没有。”

“有人投降吗?”

战士仅剩的左手忽然抠住被单,手指一点点收紧,握出了一个端枪扣扳机的姿势。

“全连……冲锋!”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却没有断。

记录员低下头,将四个字一笔一划压进本子。

全连……冲锋!

夜深以后,战士的脉搏竟稍稳了一些。

门外的乡亲听见地方卫生员说人还撑着,立刻有人转身跑进雨里。

一名老人回家掏出给孙子攒下的两枚鸡蛋,塞进破棉袄,踩着几里泥路赶了回来。

到了卫生所门口,他的裤腿已经湿透。

老人双手捧着鸡蛋,站在门外,说什么也不肯进。

“给孩子补气。”

卫生员红着眼接过鸡蛋,更加沉默。

因为草席上的战士,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名妇人又连夜找来村里最干净的粗布,围着油灯剪成长条。

然后放进沸水里煮了,拿来当绷带。

没人肯走,也没人肯说句不吉利的话。

只要四连幸存战士的这口气还在,他们就当这娃子能熬过今晚。

后半夜,战士又醒了。

“机……机关……”

卫生员赶紧俯下身。

“同志,你想问机关?”

“群众……主力……”

守在门边的地方干部听见这句话立刻上前,单膝跪在草席边。

“机关……机关安全了!”

“群众也全撤出来了!”

战士嘴唇动了动。

“主……主力呢……”

“也到了!”地方干部重重点头,“安全转移,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