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推开,厚重的门板在移动时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但那种震动感却是实实在在通过地面传到了马邦卡万的脚底。
他跟着阿尔跨过大门,顿时进入了一座宽敞得夸张的大厅,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大厅的地面,铺着打磨得如同镜面的深色石板,上方,悬挂着、由数十块晶石拼接而成的巨型吊灯,散发出柔和,但足以照亮大厅内每一个角落的光芒。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用金线绣成的巨型挂毯,描绘着沙漠中的战争与胜利的场景…士兵列队、巨兽冲锋、沙漠飞龙在空中展开双翼、从巨大的飞艇边上掠过…所有的一切,都被刻画得极尽庄严与荣耀。
大厅内人来人往,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马邦卡万跟在阿尔身后,穿过大厅,来到一个炼金平台跟前,两人走到上面,炼金平台感应了一下,微微发出亮光,随即凭空而起,驮着两人迅速往大厦高层上升。
片刻之后,来到大厦顶楼。
整个大厦楼顶只有一个巨大的房间,阿尔带领着马邦卡万来到门前。
“马邦卡万军团长,可以进去了,城主正在里面呢。”
“嗯…”
马邦卡万点了点头,抬脚走下炼金浮空平台,来到顶楼楼层,然后往前两步,来到这唯一的一间房间之前。
推开房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大厅,最中间的位置,凸起着一道宽阔的石阶,石阶之上,摆着一张宽大的、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长桌。
而长桌的后面,正坐着一个人。
马邦卡万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便下意识地放低了些许视线。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出头、皮肤被风沙打磨得粗糙而深沉的男性沙漠人,以沙漠人的平均年龄来看,这人虽面有风霜,但此时正值壮年,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处于顶峰状态。
他的鬓角微微泛白,脊背挺得笔直,面部则是棱角分明,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宛如荒漠深处的古井,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令人难以揣测其意。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样式简洁,但识货的都知道这玩意有多贵。
伊瑟克兰尔的城主,泽拉赫·沙·卡西姆。
马邦卡万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大门在身后闭紧,他上前一步,对着桌后的男人主动行了一礼。
“阿拉施瓦守军、沙蝎骑兵团军团长,马邦卡万,参见城主大人。”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了一圈,这才逐渐消散。
长桌之后,泽拉赫没有立刻回应。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靠着,左手拄着脑袋,右手随意的搭在桌面,指尖点着一卷摊开的文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就那样安静地看着马邦卡万。
过了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
“阿拉施瓦的军令,我收到了,具体的情况…我希望能听你亲口说。”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也没有明显的情绪,但正是这种平铺直叙的方式,让马邦卡万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咽了一下喉咙,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随后缓缓开口。
“阿拉施瓦…已经沦陷…”
接下来,马邦卡万一口气讲述起他所知的一切。
从帝国军火烧荆棘之地讲起,讲沙蝎骑兵的伏击,讲那些黑甲巨人、和那头形似巨狮的黑色怪兽,然后讲到城墙上萨尔墨的浴血抵抗,讲到金狮子的倒下和金鹰战士队长的重伤…一直讲到城破…
他的话语很直白,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试图推卸责任,只是完完整整的将一场灾难展开、铺在了泽拉赫的面前。
说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略微低了几分。
“萨尔墨城主……在城破时战死了。
他在城头与那头黑色巨兽对峙,死战不退!”
泽拉赫闻言,手指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继续说。”
“好。”
马邦卡万点了点头。
“阿拉施瓦沦陷后,我按照萨尔墨统军的命令,在城内…投放了伪人药剂。
投放完毕后,我便率领自己的部队离开,赶往伊瑟克兰尔,无法再得知阿拉施瓦的情况。
不过从敌方的行动来看,药剂应该是已经奏效了,伪人病毒在城内散播…这大概拖了他们很久…但是城内…大概也没有多少活人了…”
话音落下,办事厅内再次安静了数息。
“我明白了。”
泽拉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绕过那宽敞的长桌,来到马邦卡万身前,抬手将其腰板扶正。
“辛苦你了。”
马邦卡万微微一个恍惚。
“你从第一线过来,比我看过的任何报告都更清楚他们的打法——你觉得他们多久会到伊瑟克兰尔?”
马邦卡万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回答。
“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全部实力,但看我遇到的那支队伍…或许…四五年的时间…甚至更短…
他们已经尝到了突袭的甜头,不会在红沙走廊的中段城池浪费太长时间…除非…我们能让他们在每一座城前都付出代价!”
“我们当然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泽拉赫眯了眯眼,语气平淡,但眼中的凶光却是一闪而过。
他拍了拍马邦卡万的后背。
“从今天起,你的职务暂时归于伊瑟克兰尔军务署,你的部下也将一并编入内城守备序列。
具体安排,阿尔会告诉你。”
“是。”
马邦卡万微微低头。
泽拉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桌后,重新坐了下来。
“先下去休息吧。”
“遵命。”
马邦卡万低着头,后退了两步,这才如释重负般的转身离去。
大门重新关闭,屋内只剩下了泽拉赫一人。
他看着桌面上的一沓沓文件,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突然捂着脸,叹了口气。
随后,泽拉赫站起身,来到背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大厦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面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无奈与迷茫:
“吾王…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