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父闻听妻子潘母之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定了些。潘父缓缓落座,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随即放下,目光示意潘母屏退左右。
潘母何等精明,立刻领会了夫君的意思,当即挥了挥手,沉声对梁嬷嬷及一众伺候的下人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待大厅内的仆妇丫鬟们都悄无声息地退下,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潘父这才转向潘母,压低了声音道:“夫人,这次沈绾溪回来之后,你听为夫一句劝,暂且……莫要轻举妄动。”
“为何?!”潘母一听,脸上顿时布满了不甘与愤懑,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许,“老爷!若沈绾溪这小贱人不死,咱们的儿子梓航,他就不能纳妾!你看看他,宁愿在外漂泊,有家不归,也不愿与那小贱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更别提同房了!不同房,哪来的子嗣?再加上不能纳妾,咱们潘家……咱们潘家可就要断了香火啊!”潘母越说越是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潘父眉头紧锁,沉声道:“夫人,你说的这些,为夫又何尝不知?只是……那玄通道长他说的那些话……”
“哼!”潘母重重一哼,满脸不屑,“老爷,依我看,那玄通道长的话,根本就不能尽信!咱们当年就是太轻信了那杂毛道士的胡言乱语,才会给梓航和沈绾溪那小贱人定下什么劳什子娃娃亲,否则,怎会有今日这桩祸事!”
潘母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又道:“况且,为妻始终觉得,那玄通老杂毛受天道反噬变成一条狗,这事……未免太过蹊跷,我总疑心其中有诈。”
潘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犹疑:“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相信么?那小道士带来的那只小黄狗,它……它就是玄通道长?可若非如此,它怎会口吐人言,还能说出梓航满月宴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提及此事,潘父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潘母道:“老爷,若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打听这些细节又有何难?或许是那小道士不知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又或者,那根本就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圈套,故意用玄通道长来唬我们!玄通道长何等人物,就算真有天道反噬,怎会偏偏变成一条狗?还如此巧地被一个小道士带着,送到我们面前?这里面定然有诈!”
潘父眉头紧锁,显然也被潘母的话勾起了疑虑,但他仍有些犹豫:“可……那狗确实能说出一些只有我们和玄通道长才知晓的私密之事,绝非寻常途径能够打听得到。而且,那小道士言之凿凿,说沈绾溪命格与咱家梓航命格相连,若我们再对她不利,恐会引火烧身,波及梓航的性命……”
潘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气运?我看是妖气!一个丫头,能有什么大气运?依我看,定是她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再买通了那小道士和那条所谓的‘玄通道长’,来阻止我们!老爷,我们可不能再被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给骗了!梓航的前程,潘家的香火,才是头等大事!”
潘父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妻子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当年定下娃娃亲,本就是听信了玄通道长的“命理相合,富贵绵延”之说,如今却闹得家宅不宁,儿子离家。若玄通道长真的不可信,那这次的警告……
潘父抬头看向潘母,只见她一脸急切与不甘,显然是铁了心要除掉沈绾溪这个眼中钉。
潘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夫人,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梓航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玄通道长的话,我们固然不能全信,但也不可全然不信。那小道士和黄狗的出现太过蹊跷,沈绾溪此次回来……”
潘父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样,你先按捺住性子,不要轻举妄动。为夫会暗中派人去查探那小道士和黄狗的来历,也会仔细观察沈绾溪的言行举止。若真是圈套,我们再做打算不迟。若……若玄通道长的话真有几分可信,那我们便只能另想他法,而不是硬碰硬,拿梓航的性命去赌。梓航可是咱们潘家、咱们的命根子啊!”
潘母虽然依旧不甘,但见潘父态度坚决,且提出了折中的办法,也知道此刻强行争辩无益,只得恨恨地咬了咬牙,道:“好吧,老爷,我听你的。但你可得尽快查清楚!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那小贱人在我们潘家作威作福,耽误了梓航!”
潘父点了点头:“我知道。此事,我会亲自督办。”
……
潘父望着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儿子潘梓航,那张酷似自己年轻时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疏离与探究。潘父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岁月的疲惫与无奈,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梓航我儿,这些年,你在外受苦了。为父和你母亲,何尝不想将那沈绾溪除之而后快?她占着你正妻的名头,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我潘家心头,也让你有家不能归,受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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