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府后门,一道身影趁着天色未晚四下无人,悄然闪出。那人正是春桃,春桃神色紧张,脚步却异常沉稳,怀中紧紧揣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是周嬷嬷冒着天大风险藏起来的银票、房契,还有沈绾溪一些贵重的首饰。每一样都关乎着沈绾溪未来的生计,春桃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低着头,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快步朝着约定好的城南茶馆而去,心中默念着:“小姐,您一定要平安等我。”
与此同时,周嬷嬷正拉着小孙女小雪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郑重。周嬷嬷将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甜食塞进小雪怀里,那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小雪,我的乖囡,”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甜嘴儿拿着,路上饿了垫垫肚子。方才奶奶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你都一一记住了?可不敢有半分差池。”
小雪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两个丫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却异常严肃。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奶奶,您放心!小雪的记性好着呢,您说的每一个字,小雪都像刻在心上一样,一字不差都记住了!”
周嬷嬷看着孙女这般模样,心中稍安,又不放心地重复道:“那好,那好。小雪,你听仔细了,出了这个门,就径直去沈记铺子找你爹。今日这个时辰,你爹他应该是要给沈记铺子送货的。若是……若是你在沈记铺子里没遇着你爹,你可千万、千万不能一个人乱跑,知道吗?”周嬷嬷特意加重了“千万”二字,捏了捏小雪的手。
小雪用力点头:“嗯!奶奶,小雪不乱跑。”
“对,不乱跑。”周嬷嬷欣慰地点点头,继续道,“若是没见着你爹,你就直接去找沈记铺子的掌柜。你要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你有要紧的事,十万火急,必须要见沈老爷。你就说,你要说的事,与……与小姐有关。小雪,这话,可听明白了?”周嬷嬷说到“小姐”时,声音又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奶奶,这话您都说了好几遍啦!”小雪仰着小脸,带着一丝小大人的语气,“小雪记着呢。没见着爹,我就找掌柜的。若掌柜的不信我的话,我就把奶奶您给我的玉佩拿出来给掌柜的看。”她一边说,一边小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贴身的衣襟,“奶奶说了,这玉佩是小姐的东西,沈老爷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是当年沈老太爷寻到一块上好的暖玉,请京城最好的匠人雕刻的,沈老爷与咱们小姐,他们姐弟俩一人一块,是身份的凭证。”
周嬷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轻轻拍了拍小雪的脸颊,眼中充满了期盼与信任:“对,我的乖囡,就是这样。那玉佩可拿好了,那是小姐的心爱之物,也是咱们的信物,万万别给弄丢了,更不能让旁人看见了。”
小雪胸脯一挺,自信地说道:“奶奶您就一百个放心吧!玉佩丢不了!小雪贴身藏着呢,藏在最里面的小兜兜里,谁也看不见!”她还特意挺了挺胸,仿佛这样就能更好地保护好那块小小的玉佩。
周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孙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挥了挥手:“好孩子,去吧,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小雪用力“嗯”了一声,抱着食盒,像一只小雏鹰般,迈着坚定的步伐,转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周嬷嬷站在原地,望着孙女小小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回屋,心中默默祈祷:“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小姐和小雪都平平安安的……”
……
春桃一路心惊胆战,避开了潘府可能的耳目,终于顺利地潜回了与沈绾溪约定的茶馆。一见到沈绾溪那略显憔悴却依旧沉静的脸庞,春桃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春桃顾不得喘口气,便急切地把怀中抱着的沉甸甸的包袱,双手递给了沈绾溪。
沈绾溪一脸疑惑接过包袱,入手的分量让她心中一凛。沈绾溪迅速解开油布,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她瞳孔微缩——一沓沓票面不小的银票,两张叠得整齐的房契地契,还有几件价值不菲的金银首饰,在茶馆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这些,正是她当初预感可能生变,特意托付给最信任的周嬷嬷秘密藏起来的全部身家。
“春桃!”沈绾溪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让周嬷嬷好生收着的东西,你怎么……你怎么把它们拿出来了?难道……难道周嬷嬷她出事了?”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周嬷嬷于她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仆妇,更像是亲人般的存在。
春桃见状,心中大急。她被潘家那恶毒的妇人割去了舌头,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无意义声响。见沈绾溪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春桃急忙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死死拉住了她的衣袖。
“春桃,你别拉着我!”沈绾溪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回去!我得回去救周嬷嬷!她那么大年纪了,潘家那些人心狠手辣,我不能……我不能让她因为我……” 沈绾溪越说越激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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