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白雪满仓(1 / 1)

第205章:白雪满仓(第1/2页)

渤海滩涂,烈日如毒。

整整三日,天纹就守在盐场边的草棚里。

海风卷着热浪,在平整如镜的盐池上反复横扫。原本湛蓝的海水,在高温与强风的催化下,颜色由深转浑,最后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白沫。

“都督,这池子……彻底干了。”

刘大锤站在结晶池边,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敢往前走,只是死死盯着池底。

原本铺在池底的碎铁片,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白得刺眼的东西覆盖。那东西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去,取一点上来。”

天纹走出草棚,他的右手依旧藏在袖子里,指尖的虚化感还没完全消退,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刘大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跨进池子。

脚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脆响。

像是踩在深冬刚结的薄冰上,又像是踩在最松软的积雪里。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抓起一把。

那东西入手微凉,颗粒分明,没有泥沙的粗粝感,反而像是一把被揉碎的珍珠。

“这……这是盐?”

刘大锤呆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盐,要么是官府卖的那种发黄、发黑,带着一股子苦涩味的土块;要么是私盐贩子手里那种掺了沙子的灰末。

可手里这把东西,白得不掺一丝杂质。

“尝尝。”天纹走到池边。

刘大锤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在那堆白色的晶体上轻轻舔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咸!”

“纯粹的咸!”

刘大锤猛地跳了起来,顾不得脚下的晶体,疯狂地大喊:“没苦味!都督!一点苦味都没有!这盐纯得很!”

周围守候的工兵们听到喊声,先是一愣,随即像疯了一样冲向各个盐池。

“我的天,这池子也是!”

“全是盐!全是白花花的盐!”

“这得有多少?这一池子怕是抵得上咱们以前熬十天的量!”

欢呼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看着满地的白色晶体,竟然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在大宋,盐就是命。

没盐,人就没力气,就得生病,就得被那些黑心盐商勒住脖子放血。

“哭什么?”

天纹跳进池子,抓起一把海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这只是第一批。”

他看向刘大锤,“刘大锤,带人清场,把所有的盐全部起出来,装车!”

“记住了,动作要轻,别把底下的铁锈带上来。”

“是!都督放心,谁要是敢弄脏了这宝贝,老子剁了他的手!”

刘大锤吼得嗓子都哑了。

工兵营的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脱掉鞋袜,赤脚踩在盐池里,用特制的木铲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层足有两寸厚的盐壳铲起。

每一铲子下去,都是白花花的生存之本,更是梁山数万将士的生机。

天纹站在高处,看着忙碌的众人。

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微微闪烁。

【海盐结晶成功,纯度:98.5%。】

【当前产量评估:三千六百斤。】

【后续扩建潜力:极高。】

三千六百斤。

这仅仅是第一批实验池的产量。

如果将这片滩涂全部开发出来,大宋的盐铁封锁,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都督,这盐……真的不用再煮了?”

一名老兵凑过来,手里捧着刚装袋的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就这么晒晒,就能吃?”

“大宋的盐之所以苦,是因为海水里的苦卤没去干净。”

天纹指着前两级蒸发池,“咱们分了三级,杂质都留在了前面的池子里,最后出来的,自然是精盐。”

老兵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看着那如雪般的盐,嘿嘿傻笑:“管他什么卤,反正这盐比皇帝老儿吃的都好!”

整整一个下午,盐场上只有木铲划过盐层的声音和沉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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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袋海盐被装上马车。

为了防止受潮,天纹特意让人在车厢里铺了三层油布。

“都督,一共装了四十车!”

刘大锤跑过来汇报,脸上全是汗水和盐粒结成的白霜,“剩下的池子还在结晶,估计明天还能收这么多!”

“不等了。”

天纹翻身上马,“留下一百人看守盐场,其余人,护送车队回大名府!”

“咱们去给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送份大礼。”

车队动了。

四十辆重载马车,车轮在盐碱地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每一辆车都盖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天纹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批盐的产出,他与这个时代的因果联结又深了一层。

右手虚化的感觉虽然还在,但一种掌控全局的踏实感却从心底升起。

大名府,城门近在咫尺。

城墙上值守的士卒一个个无精打采,因为缺盐,他们的伙食里连点咸味都没有,浑身乏力。

而在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上,张大户的盐铺门前,依旧围满了绝望的百姓。

“张老爷,求求您,涨点价也行,给口盐吧!”

“家里娃都快站不住了,求您开开恩吧!”

盐铺的二楼,张大户正悠闲地拨弄着算盘。

他听着楼下的哀求声,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急什么?”

张大户抿了一口茶,对着身边的管家说道,“这才哪到哪?等梁山那帮人的存货彻底耗尽,等那些当兵的开始闹事,咱们的盐,就不是按斤卖,是按两卖了。”

“老爷英明。”

管家谄媚地笑着,“那梁山都督带人去了海边,听说是在挖泥巴,真是笑死人了。”

“挖泥巴?”

张大户冷哼一声,“他就是把渤海填平了,也变不出盐来!这山东的盐路,只能握在咱们手里。”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张大户推开窗户,看向远方。

只见地平线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浩浩荡荡地驶来。

领头的,正是天纹。

“回来了?”

张大户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发出一声嗤笑,“带了四十车泥巴回来?我倒要看看,你这戏怎么演下去。”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天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张大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天纹没有停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让张大户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去,盯着他们。”

张大户对手下吩咐道,“看他们把这些车拉到哪去,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平这盐荒!”

车队没有去府库,而是直接停在了大名府最宽阔的闹市区。

天纹勒住战马,环视四周。

周围的百姓和流民纷纷围了上来,眼神中带着好奇与麻木。

“都督,这是什么?”有人大声问道。

天纹翻身下马,走到第一辆马车前。

他伸手抓住油布的一角,猛地一拽!

“哗啦——!”

油布滑落。

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那一车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海盐,瞬间爆发出了夺目的光彩。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大户站在二楼,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那车白得发亮的东西,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那……那是……”

天纹抓起一把盐,高高举起。

白色的晶体顺着他的指缝洒下,宛如一场盛大的雪。

“梁山海盐,今日开仓!”

他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条街道。

二楼之上,张大户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扶着窗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