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1 章:黄.袍.(1 / 1)

第221章:黄.袍.(第1/2页)

大名府政务厅后堂,酒气还未散尽,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庆功宴上的喧嚣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在外,堂内只点了几盏昏暗的油灯,火苗跳动,将几道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显得狰狞而扭曲。

林冲、鲁智深、秦明、呼延灼。

这几位梁山最顶尖的战将,此刻正按着刀柄,呈半圆状围在天纹面前。

他们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腥气,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都督,兄弟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林冲率先开口,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竟有些微微发红,不知是酒力发作,还是情绪激动。

天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脆响。

“等什么?”他明知故问。

“等一个名分!”

秦明是个急性子,猛地跨出一步,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今日咱们全歼二十万宋军,连金人的铁骑都给剁了!这大宋的江山,赵家坐得,都督为何坐不得?”

“坐不得。”天纹眼皮都没抬一下。

“为何坐不得?”

呼延灼也忍不住了,他本是名将之后,对正统看得极重,但今日之战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那赵佶昏庸无道,宠信奸臣,致使天下大乱。都督神武,带兄弟们杀出一条活路,这便是天命!”

天纹没说话,只是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吴用。

吴用摇着羽扇,动作比往日慢了许多,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军师,你也是这个意思?”天纹淡淡问道。

吴用停下羽扇,微微欠身:“都督,民心可用,军心可依。此时若能定下大位,梁山上下便有了主心骨,不再是别人口中的‘草寇’,而是从龙之臣。”

“从龙之臣……”

天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好一个从龙之臣。”

林冲见状,猛地回过身,从身后的亲随手中接过一个黑漆木盒。

那木盒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漆香味。

“都督,请看。”

林冲双手托盒,单膝跪地。

“哗啦”一声,鲁智深、秦明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请都督顺应天命!”

几十名亲卫在门口齐声低喝,声音虽然压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天纹看着那木盒,沉默了片刻,伸手掀开了盖子。

一抹刺眼的明黄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跃入眼帘。

那是一件做工极其精良的丝绸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鳞片在灯火下流转着暗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这是皇权的象征,是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最高的诱惑。

后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死死盯着那件黄袍。

只要天纹穿上它,梁山就变成了一个新的王朝,他们这些人,都将成为开国元勋,封妻荫子,流芳百世。

天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细腻的丝绸。

林冲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然而,天纹的指尖只是在龙首上轻轻一拨,便收了回来。

“谁做的?”他轻声问。

林冲一愣:“是……是城中最好的裁缝,连夜赶制的。”

“花了多少钱?”

“都督,这不重要……”

“我问你花了多少钱!”天纹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冲低头:“白银三百两,丝绸是从苏杭运来的贡品。”

天纹站起身,走到木盒前,俯视着那件价值连城的黄袍。

“三百两白银,够前线一个营的兄弟吃一个月饱饭。”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

“你们觉得,穿上这件衣服,咱们就赢了?”

“都督,有了这身衣服,咱们就是正统!”秦明大声道。

“正统?”

天纹冷笑一声,“穿上这件衣服,我就是下一个赵佶。你们,就是下一群蔡京、高俅。”

众将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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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末将绝无此心!”林冲急忙辩解。

“现在没有,以后呢?”

天纹走到林冲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穿上这件衣服,咱们就要讲究君臣礼仪,就要讲究尊卑贵贱。以后你们见我,要跪;我说话,你们不能顶;我杀人,你们要叫好。”

“这难道就是你们想要的‘碎裂宋廷’?”

林冲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纹转过身,从桌上抓起一盏油灯。

“都督!”吴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呼出声。

天纹没有理会,手腕一抖,那盏燃烧的油灯划过一道弧线,直接落入了黑漆木盒中。

“轰!”

灯油洒在丝绸上,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

明黄色的丝绸在烈火中迅速卷曲、发黑,那些金线绣成的龙鳞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堂。

林冲呆住了,双手还保持着托盒的姿势,任由火苗燎到了他的袖口,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秦明、呼延灼等人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地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他们的野心,也是他们的希望,此刻正一点点化为灰烬。

“这件衣服,能给百姓带来粮食吗?”

天纹看着火光,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件衣服,能让死去的兄弟复活吗?”

“它不能。”

“它只会让我们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火焰渐渐熄灭,木盒里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渣,偶尔还有点点金星在黑暗中闪烁。

天纹看着跪在地上的将领们,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冷意。

“梁山要走的路,不是去抢那把沾满了血的龙椅。”

“我们要做的,是把那把椅子彻底砸碎。”

“听明白了吗?”

后堂内,只有木材燃烧后的余烬在微微作响。

许久,林冲才缓缓低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末将……明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狂热中冷静下来的虚脱感。

“末将明白!”

众将纷纷叩首,声音里透着复杂的情绪,有敬畏,也有迷茫。

天纹摆了摆手:“退下吧,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在大名府听到第二个版本。”

“是。”

将领们鱼贯而出,脚步声沉重而凌乱。

吴用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案台上那堆灰烬,又看了看天纹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抹极深的忧虑。

他知道,天纹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黄袍,更是梁山内部那些旧时代残存的执念。

但这执念,真的能烧干净吗?

后堂恢复了死寂。

天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此刻已经变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后面桌案的木纹。

“系统,现实锚点值还有多少?”他心中默问。

“警告:当前锚点值12%,因强行改变历史进程(拒绝称王),数值出现剧烈波动。”

天纹自嘲地笑了笑。

这帮兄弟想让他当皇帝,却不知道,他可能连明年都活不到。

就在这时,后堂外的一处偏房里。

几道黑影正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死死盯着从后堂退出来的将领们。

“他烧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低声问道。

“烧了,连碰都没碰。”

“哼,意料之中。”

领头的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一张阴鸷的脸孔,正是宋江.曾经最亲信的一名心腹。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刻着“宋”字的令牌,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不穿黄袍,是因为火候不够,是因为这天下还不够乱。”

“只要我们把水搅浑,制造出天降祥瑞的假象,再散布些谶语……”

他冷笑一声,声音细不可闻。

“由不得他不坐那把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