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章:漫天飞雪(1 / 1)

255章:漫天飞雪(第1/2页)

印刷室外的寒风掠过,带走了一丝浓重的油墨味。

时迁蹲在窗台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夜蝠。他看着屋里那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报纸,喉头微微滑动。

“天师,这东西……真能比刀子还管用?”

天纹走到他面前,拍了拍最上面的一捆报纸,发出一声闷响。

“刀子只能杀一个人,这东西能杀一群人的心。”

天纹盯着时迁的眼睛,语气极其严肃:“十万份,我要它们在明天日落之前,出现在黄河两岸所有的集镇,还有汴京城外的每一个草堆里。能不能办到?”

时迁嘿嘿一笑,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没落下一粒尘土。

“天师放心,在这大宋地界上,官军管得住城门,管不住耗子洞。特情处的兄弟们早就憋坏了,这活儿,带劲!”

“别掉以轻心。”天纹沉声道,“蔡京不是傻子,汴京周边的关卡已经加了三倍人手。凡是梁山方向过去的商队,连马蹄铁都要撬开看一眼。你打算怎么送?”

时迁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随手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报纸堆上。

“官军查商队,查的是‘货’。可要是这‘货’长在叫花子的烂衣裳里,藏在送亲的红轿子底,甚至塞进出殡的棺材缝里呢?”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天师,我调了三百个‘尖子’,化整为零。有的扮作逃难的灾民,有的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这十万份报纸,会像水一样渗过去。”

天纹点点头:“去吧。记住,不求一次撒完,但求处处都有。”

“得令!”

时迁拱了拱手,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

黄河,白马渡口。

天刚蒙蒙亮,河面上还笼罩着一层浓稠的白雾。

渡口前,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正顶着寒风,粗暴地推搡着排队过河的人群。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禁军校尉按着腰间的横刀,目光阴鸷地盯着面前的一辆平板马车。车上拉着几口大缸,散发着阵阵咸腥味。

“回官爷,是腌好的咸鱼,送往京城德胜楼的。”车夫低着头,一脸谄媚地递过去一串铜钱。

校尉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却没缓和。

“搜!”

两名士兵走上前,拔出长枪,对着鱼缸里狠狠捅了几下。

“噗嗤——”

咸鱼被捅得稀烂,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士兵皱着眉头收回长枪,摇了摇头。

“过去吧,下一个!”

车夫点头哈腰地拉着车走远了。

他没注意到,就在渡口不远处的芦苇荡里,几个破衣烂衫的乞丐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头儿,官军查得真严,连鱼肚子都要捅一刀。”一个年轻的小乞丐低声说道。

时迁蹲在芦苇丛里,嘴里叼着一根草根,冷笑一声。

“查得越严,说明他们越怕。”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几十个特情处的暗探正潜伏在泥沼里,每个人背上都绑着一个防水的油纸包。

“听好了,别走渡口。水鬼营的兄弟已经把绳索拉好了,从水底下摸过去。过了河,直接去各地的‘土地庙’接头。散的时候记住了,别在大马路上扔,专门往那些读书人聚集的茶馆、酒肆门口塞。”

“明白!”

……

正午时分,汴京外围,陈留县。

这是一座拱卫京师的重镇,往来客商络绎不绝。

县城门口的盘查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搜身,甚至连随身带的干粮都要捏碎了看。

“这日子没法过了,进个城跟审犯人似的。”

“听说是梁山那边印了什么妖书,官家发了狠,抓到带纸的直接下狱。”

几个茶客在城门外的茶摊上低声抱怨着。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兀地卷起,吹得茶摊的帆布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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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一声,指着天空。

只见县城城墙的方向,无数张白色的纸片像是被惊动的鸽群,随着狂风在空中疯狂翻卷。

“雪?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雪?”

“不对!那是纸!是写了字的纸!”

纸片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地落下。

有的落在了官道的泥泞里,有的挂在了枯萎的树枝上,更多的则是直接飞进了茶摊,落在了那些茶客的脚边。

一名特情处的暗探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时迁想出来的法子——利用城墙边上的风口,再加上特制的小型风筝,在百米外就能把报纸送上天。

“快捡起来看看,上面写的啥?”

一个胆大的汉子弯腰捡起一张纸,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震惊!百万军饷不翼而飞,当朝太师后院竟藏金山!》”

他下意识地读出了声。

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被勾了魂。

“前线将士啃树皮,太师府里吃燕窝……这,这画的是蔡太师?”

“老天爷,这一顿饭吃掉五十年的口粮?真的假的?”

“你看这上面写的,蔡京过个生日,征调了三万民夫,死在路上的就有几百个。我二舅去年被征去修园子,到现在没回来,怕不是……”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起初是惊疑,随后是愤怒,最后化作了一股压抑不住的骚动。

“官军来了!快藏起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禁军骑兵挥舞着鞭子冲了过来。

“谁敢私藏妖书!通通给老子交出来!”

校尉在马上厉声喝道,马鞭狠狠抽在一个躲闪不及的百姓身上。

然而,这一次,百姓们虽然在躲避,但每个人的怀里都鼓囊囊的,眼神里不再仅仅是畏惧,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

……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

由于封锁严密,大批量的报纸还没能大规模进入,但“化整为零”的渗透已经开始显威。

御史台门口。

几名刚下朝的官员正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早朝上蔡京又提拔了哪个亲信。

“蔡相如今权倾朝野,我等还是少说为妙。”一名年长的御史叹了口气,正准备走向自家的轿子。

忽然,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谁家的公文丢了?”

御史皱了皱眉,弯腰捡起那张纸。

他本以为是哪位同僚不小心掉落的告身或者是书信,随手抖开,正打算撕碎扔掉。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那行硕大的黑体标题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行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的眼球。

《这是谁的大宋?——论蔡氏乱政之始末》。

标题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

“河北西路冻死将士三千人实名名单见背面。”

御史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枯槁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背面那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和所属营号。

作为御史,他太清楚这些数据的真实性了。

这是只有枢密院和户部最核心的档案里才有的东西。

现在,它就这么赤裸裸地躺在御史台的大门口,躺在他的手里。

“王大人,怎么了?”

身后的同僚见他神色不对,疑惑地凑了过来。

老御史猛地将纸塞进袖口,动作快得不像个文官。

他抬起头,看着汴京城上方阴沉沉的天空,声音沙哑得厉害。

“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