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只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可面上偏偏还扬着淡淡的笑。

“陆大人真是大公无私，妥妥为民请命的好官。

为了替我讨回公道，连自己义父义妹的名声都全然不顾。

我当真是无比感动。”

这番话听着是称颂，可那语气里满是讽刺。

任谁都能听出不对劲。

陆羡眉心拧紧，脸色层层沉冷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信我？”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窒息般的威压，将她裹挟困住。

苏枝意清晰地察觉到他动了怒。

可那又如何？

是他耗尽了她所有的信任，如今反倒来质问她信与不信？

她不是没有试着信过他。

从前谢兰辞执意要用自己强硬的手段为她讨回公道。

是她一次次拦着。

是她笃定地相信陆羡。

相信他定然能查清真相，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

相信他会还她一个公道。

第一次，是那目击者的小乞丐离奇失踪。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她也从未怨过他。

她只当是幕后之人手段阴狠，势力庞大，连锦衣卫都难以抗衡。

这一次，就连关键证人的涉案太监都已经查到。

前路清晰，真相明朗。

只差他顺水推舟。

可到头来，她等来的不是真相大白，不是沉冤得雪。

是又一次的证人凭空消失。

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人心最经不起反复消耗，信任更是如此。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

若是到了此刻，她还看不清其中猫腻，那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陆羡所做的一切……周旋，算计，演戏……

只是为了护住叶青柔，护住叶家父女。

苏枝意手指微微收紧，坦然迎上他深邃炽热的目光。

“陆羡，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不必再演这些虚的了。

我今日撤案，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无人逼迫，更无人诱导。

我不怪任何人，也无需你再来假意替我惋惜，替我抱不平。

这些戏码，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她说得坦荡，也说得真切。

放弃追查，的确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与他陆羡无关，也与王管家无关。

只是她真的累了，倦了这场无休止的纷争。

她身上的伤早已痊愈，额间的疤痕也没了，既然一切回归安稳，何必揪着过往不放。

一次次掀起风波，只会连累更多无辜之人惨遭祸事。

这段时日，她为这件事耗费了太多心力，太多精力。

比起这些，她父亲的案子才是重中之重。

是她此刻必须倾尽所有去完成的事。

她不想再因小失大了。

陆羡的眉头拧紧：“虚的？所以你觉得我是在做表面功夫？”

往日里那双惯会敛藏的桃花眼，此刻失了从容。

愠怒，憋屈……层层翻涌。

而压在最底，竟是浓重的挫败感。

苏枝意心头微滞，以为自己看错。

挫败？

他分明步步为营，事事得逞。

护住了想要护的所有人，早已达成所有目的，何来挫败？

难不成是被她这一番话戳破虚伪的假面，故而恼羞成怒了？

苏枝意心里冷笑。

向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自己机关算尽，却半点容不得旁人拆穿。

这般霸道自私，才是陆羡的本性。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执拗地凝着她：

“你可知锦衣卫每日经手的都是谋逆抄家的惊天大案？

你这桩于旁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小案子，我却事事亲力亲为，从未假手于人。”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眼前：

“意意，你是真的想不明白，还是故意跟我装傻？”

苏枝意只觉得疲惫至极，再也不想陪他演这场自欺欺人的戏。

“陆羡，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陆羡一把将她狠狠拽入怀中。

他埋在她颈侧，嗓音低沉沙哑：

“意意，我们之间太多误会，别这样对我，我想好好跟你谈。”

可苏枝意早已半点不信他。

谈什么？

谈昨夜的缠绵缱绻，是假意。

谈今早特意亲手做的桂花糕，是算计。

谈青空恰到好处支走春桃，是布局。

谈此刻的深夜谈心，是试探。

桩桩件件，全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圈套。

是她太蠢，一次次沉溺他的温柔，被他牵着鼻子走。

苏枝意用力挣扎不开，索性放弃抵抗。

“陆羡，你若是今夜只想留下来过夜，我无从拒绝。

可你还要谈别的什么？

真没必要。

你无非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尽力了，所有结果都非你所愿。

我如今知道了，然后呢？

要我继续查下去吗？

这真的是你希望的吗？

若是最后查到真相，就是你的义父与义妹动的手，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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