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予她希冀(1 / 1)

苏枝意紧盯着密闭的车帘。

原来他一直在。

他就躲在车里,看着她在门外气急败坏,看着她被满城流言撕碎体面。

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这个缩头乌龟。

苏枝意心头恨意翻涌,一步上前掀开车帘,俯身逼近车内。

她眼尾通红,恶狠狠地盯着面前之人。

“陆羡,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苏枝意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一次次这样折辱我?”

“为了哄长公主,保全你的婚约,你就可以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是吗?”

“我知道你们是权贵,我一介罪臣之女,斗不过你们。

你们如何诋毁我,我都可以咬牙忍。可你们为什么要牵连我的家人?

我父亲已经入狱待查,受尽非议。

我母亲早已过世,入土为安,为什么连她都要被拖出来唾骂,泼尽污名?”

她的心被狠狠撕裂,痛得浑身发抖。

她母亲一生温婉良善,清白一世,死后却连一丝安宁都得不到,还要被市井闲人糟践。

何其荒唐。

何其残忍。

想到这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恨。

恨自己年少任性,逃婚远赴边关。

恨自己偏偏遇见陆羡,曾痴心妄想与他岁岁相守,双宿双栖。

就是那一场荒唐心动,才造就了如今满身泥泞的人生。

所有的一切,该怪谁?

该怪自己。

是她一次一次的默认了这个男人对她的羞辱,才让他更这般变本加厉。

车内光线昏暗,陆羡看着他,眸光深沉。

他喉结滚动:“对不起,意意。

这件事,的确因我而起,是我给你惹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可你信我?我不是有心伤害你的。”

苏枝意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该信他吗?

三年前,他抛弃过她,留她一人熬过风雪颠沛,独自咽下所有的绝望。

重逢之后,更是次次如此。

一次次的羞辱,一次次将她推入险境。

若非她命硬,又怎能熬到今日。

陆羡望着她破碎的眉眼,喉结滚动:“这件事,我定会处理干净,意意,信我。”

“陆羡!”

苏枝意出声打断,泪水汹涌不止,说话的音调也变得有些颤抖:

“这就是你口中的惩罚吧?”

“如今流言满城,我身败名裂,你可消气了?”

她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句话:“消气了,就把玉佩还给我。”

马车之内,一时间,气氛降至冰点。

死寂沉沉,压得人窒息。

陆羡低低轻叹:“意意。”

“我言尽于此。望陆大人,说到做到。”

说完,她再不看他一眼,掀帘下车。

回到屋子里,苏枝意所有伪装轰然崩塌。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落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心口像是被利刃刺穿,密密麻麻的痛席卷四肢百骸,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于他而言,她是外室。

轻重之分自然没有办法与未婚妻的长公主相提并论。

可这般被当做是祭品一样,只为哄红颜一笑地推出去,苏枝意的心里还是悲凉的,悲痛的。

陆羡刚刚的那番话,有一刹那,她竟险些动摇,想要相信他。

可理智转瞬就浇灭她的期许,将她带回冰冷的现实。

陆羡,够狠。

这熟悉的手段,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先抛点微光,予她希冀,再亲手狠狠碾碎。

能布下这场局的,不外乎陆羡与沈鸢。

二人荣辱相依,立场一体,是谁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可笑。

堂堂锦衣卫北镇抚使,做了就便就做了,居然还不承认,口口声声说着不会让自己受伤害。

真当她是愚钝可欺的傻子。

他运筹帷幄,算尽人心,聪明绝顶。

却唯独把最狠的算计全都留给了她。

好歹他们曾经成过亲。

那半年,她交付给他的真心,半点不假。

倾尽所有的温柔,全然赤诚。

哪怕后来父亲赶来边关施压,强行要将她带走,她也从未想过放手这段感情。

她至今记得清楚,那日的天光,那日的风。

她连夜收拾好的行囊,满心赤诚,只想义无反顾跟着陆羡走。

那时的她,是真的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去爱他。

不问前程,不畏风雨。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陆羡。

可后来才知,自己有多荒唐。

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甜蜜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

是一场梦,都当不得真的。

那场她以为的私奔,到头来是她的一厢情愿。

陆羡能骗她一次,便能骗她第二次。

他大抵是还以为,她依旧还是三年前那个不谙世事,单纯心软的小姑娘。

几句温存软语,就能轻易哄好她。

她就该既往不咎,就该重蹈覆辙。

可如今的她,不会再被他的花言巧语,被他几分愧疚的模样所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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