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乳吊孝,古藤寄魂
秋风入古镇,一夜肃杀,阴气沉如死水。
自孙玉国、刘二因乱配大白药、百草霜假药祸乱全镇,被拘押治罪之后,古镇本该归于安宁。街巷风波散尽,百姓疮口渐愈,人人都以为这场荒唐的药毒之乱已然彻底落幕,不过是市井庸医贪利妄为的一场闹剧。
可无人知晓,药理禁忌破一次,阴煞门缝开一寸。
大白药本是云南深山千年老藤,藤茎中空,白乳如膏,性平凉、能敛血、能封肌,是救伤良药。可在民间百草阴典之中,它还有一个极少有人知晓的别称——寄魂孝藤。
藤空则藏煞,乳白则披孝。
单用救人,乱配招魂。
前几日全镇百姓大面积破皮敷药,无数疮口大开肌理、经络通透,又被一白一黑相冲禁药封死气血。药性封肉,等于封窍,活人身上硬生生被药毒开出无数条吸纳阴浊的细微小孔。
白日阳气鼎盛,阴邪蛰伏不露分毫,所有人只觉伤口发痒发紧,只当是新肉生长的常态。可一旦入夜,月冷风寒,古镇的气氛便彻底变了模样。
今夜无月,漫天暗云压顶,古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之中。
这雾不似寻常夜雾湿润微凉,反倒黏、细、白、韧,如烟非烟、如丝非丝,飘在街巷里,落在墙头檐角,沾在人的皮肉疮口之上,拂之不去、吹之不散。
守在百草堂外的黑玄最先异动。
通体纯黑的土灵神犬,天生辨阴破邪,今夜始终低伏在地,脊背毛发根根倒竖,喉咙深处发出沉闷压抑的低吼,目光死死盯着漆黑街巷,半步不肯挪动。
院内那头黄牛坐骑更是反常。
平日温顺沉稳、踏阴镇煞的老黄牛,此刻四蹄钉地、浑身紧绷,头颅不断抵触地面,似在抗拒某种从地底升起的阴冷煞气,任凭如何驱赶,都不肯踏出院门半步。
“不对劲。”
赵阳手持药灯,缓步踏出药房,少年眉眼沉静,师从林婉儿,专研偏门毒草与本草阴煞,对药气异变最为敏锐。他抬手接住一缕飘来的白雾,指尖微凉,那雾气触碰到皮肤的刹那,竟像蚕丝一般轻轻缠附在指腹,带着一丝诡异的黏滞感。
“不是雾气,是丝气。”
赵阳瞳孔微缩,心底瞬间升起寒意。
王宁与张娜闻声走出堂中,夜色沉沉,药灯微光摇曳,映得满院药草瑟瑟轻颤。
王雪揉着眼睛跟出来,年轻人心性,还带着几分松弛的玩梗心态,看着漫天白丝,忍不住低声吐槽:
“离谱,现在古镇闹灵异都带网红特效?别人夜里起雾,咱们镇上夜里拉丝,属实走在时尚前沿了。”
话音刚落,街西方向,传来第一声死寂的动静。
不是惨叫,不是哭喊,是死寂的踏步声。
沉、缓、稳,整齐划一,从夜色深处缓缓逼近。
林婉儿一身素劲黑衣,腰间刃气内敛,护道煞气瞬间全开,清冷眸光穿透夜色,望向街巷尽头:“有人夜游。”
众人凝神望去,下一瞬,头皮骤然发麻。
只见古镇长街之上,数十名百姓,男女老少,尽数站在自家门口。
他们双目空洞无神,瞳孔涣散,面色惨白如死人,浑身一动不动,唯有双手自然垂落,身躯微微前倾,如同傀儡悬立。
最恐怖的是——每个人身上的旧疮口,都在往外冒白色细丝。
丝丝缕缕、莹白如雪,从手臂、膝盖、脚背的溃烂旧疤里钻出来,缠绕四肢、缠上脖颈、飘在肩头。远远望去,整街百姓人人披白、满身孝丝,宛如全镇活人连夜吊孝,无声送葬。
画面静谧、诡异、透着彻骨森寒。
王雪脸上的玩笑笑意瞬间僵死,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这哪是特效,这是真的披孝啊……”
张娜阴脉敏锐,此刻眉心紧蹙,心口发闷,轻声道:“有魂气,附在药毒之上,寄生在疮口之中。不是鬼害人,是药藤养鬼。”
赵阳立刻上前,取出银针,快速轻点一名就近梦游村民的指尖。
银针扎下,不见鲜血,反倒渗出一缕极淡的白膏浊液。
他凝视针端,瞬间拆破第一层诡局,声音低沉发寒:
“我懂了。”
“大白药藤茎中空,本就是天然寄魂载体。百姓之前敷了大白药混百草霜的禁配毒药,药性相冲,外结假痂、内锁空窍。”
“假痂封住皮肉伤口,看似愈合,实则把人体肌理空出一片封闭死域。这片区域不透气、不活血、不生新肉,完美契合大白药‘中空寄魂’的物性。”
“于是,深山古藤残留的百年零散怨魂、无主阴煞,顺着药乳气息寻来,借人疮口为巢、以药丝为体、以活人气息为养,连夜寄生成型。”
一句话,揭开全镇诡异乱象的根源。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风波止于“乱配药毒伤人”。
可谁也不曾想到——
人治好了疮,药留住了鬼。
黑玄此刻猛然冲出,对着长街狂吠不止,穿梭游走在一排排梦游百姓之间,鼻尖不停嗅探,最终死死盯着镇西深山方向,吼声凄厉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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