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节,正是踏青访友时。
柳千千落水了。
虽然已经开春,但平凉县地处北方,天气依旧寒凉,柳千千被救起后当晚就发了高烧,病情来势汹汹。一夜后,柳千千醒来了,可里面的魂已经变成了现代的“柳千千”。
“千千,该喝药了。”一个面容苍白憔悴的中年妇人摸索着走到床边,正是原身的母亲。
柳母不是完全看不见,只是看东西比较模糊,像隔了一层白雾。柳父两年前去世的时候,她太难过,生生把眼睛哭坏了。看过大夫,只让静养,没有根治的办法。
苦涩的中药入口,柳千千顿时眉头皱起,穿越过来五天,除了中药就是中药,她觉得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
想到现代的生活,她只想长叹一声。她前程大好的二十一世纪青年,怎么这么命苦!
好不容易实现了财富自由,结果一不小心穿越到了古代,变成了一个年方十七,爹死母瞎幼弟还在哭唧唧、必须承担起家庭重担的少女,只有一个“艹”能够表达她的想法!
柳千千在现代是一名美食博主,喜欢在网上分享制作各种美食的过程,她入行早,算得上头部的主播,早早实现了财富自由。
想到她的三百平的大平层,新到手的包包,她真的想一头撞死看能不能穿回现代。但她还是不敢,原来的自己估计被车撞得已经面目全非了吧。
她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悔不该滔滔不绝将七大姑八大姨气到跳脚,不就是相亲结婚,也不是不能商量啊!
是的,穿越之前,她正经历了一场舌战群雄,舌战的是她,群雄是七大姑八大姨,核心主题只有一个:催婚。
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通话让她头昏脑涨,以至于楼下散步被车撞倒的时候,她内心没有害怕,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长辈又可以找个新的催婚理由:结婚了才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遇到事情也有人照顾!
没想到这一撞,直接穿到了古代。
她就是没结婚,稍微有点不敬长辈,应该罪不至此吧!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穿过来的第五天,她终于灭掉一切幻想,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
想到现代的父母一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觉得十分难受。好在家里还有个弟弟,而且自己早早立了遗嘱,希望时间可以让狰狞的伤口渐渐愈合,活着的人要继续向前!
柳千千整理了属于原身的记忆。一个勤快能干,孝敬母亲,疼爱幼弟的小姑娘在她脑海中勾勒而出。
父亲去世后,小姑娘强忍着悲伤,照顾患病的母亲,独自支撑起豆腐摊,可女子立世,还是如此年轻的未婚小姑娘,哪能那么轻易。
即使左右的街邻居看在柳父的面子上多有照拂,可也不能时时看顾你。
总会遇到一些难缠的顾客说些不着调的话,千千从不搭理。若是惹急了,立即横眉冷对怒斥。
她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泼辣。
有些人难缠,你就要比他更凶狠,才能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穿来的柳千千觉得挺好,人都欺负到头上了难道还不反击吗?
在现代她的性格也不是逆来顺受的,要是原主真的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小白花,为了不露馅,她也要装一装,那她得憋屈死!
反而是改变后的柳千千,跟现代的她性格比较相似。这样对她来说也好,不用费心把自己遮掩成另外一个人,生怕哪一天露馅。
口中满是中药味,柳千千面色发苦,她支起身子,顿了片刻才:“……娘,看看我都好了,明天应该不用再喝药了吧。”
这是她第一次喊柳母,可能是有原身的记忆在,倒是没有想象的难以开口。
柳母温柔但坚定地说:“不行,大夫说至少要吃七天的药。”
“我真的好了!”她急切地想要站起来证明。
柳母将她按回床上,严实盖好被子,轻轻抚摸她的额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听话,再修养几天。娘知道你是担心豆腐坊,娘一个人忙的过来。你安安心心养好身子最重要。”
柳母的手干枯却暖和,满是厚茧,摸着并不舒服,但柳千千感觉到自己身体在颤抖,那应该是原身的残念对母亲的呼应。
她眼睛顿时酸涩湿润。
“娘!”
这声娘叫得情真意切。
“听话。”
柳母出去了,柳千千还陷在原身的情绪里,她应该也是放不下的吧,自己也同样放不下现代的家人,命运的阴差阳错让人无法抗衡。
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照顾好你的母亲和弟弟。
隔日,趁着柳母在豆腐坊的时候,柳千千偷偷出了房门。
再躺下去,她骨头都要松了。
刚走到厨房门口,一个五头身的矮墩墩冲过来:“姐,你偷吃!”
“柳川川,你敢管我?”
柳千千在现代也有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弟弟,出于姐弟天生的血脉压制,弟弟——那就是自己最忠实的仆人。
矮墩墩炸了锅,气呼呼道:“我要跟娘告状。”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吃了,我刚走到门口,还没进厨房呢。”
柳川川眼睛一转:“那你走到厨房来,就是想要偷吃,我要告状!”
小屁孩还挺机灵。
当然,偷吃绝对不能承认的。
吃自己家的米,怎么算偷呢。
柳千千蹲下身子,嘴唇一瘪,装可怜:“呜呜呜,川川,中药太苦了,阿姐再不吃点好吃的就要饿死了!我不偷吃,你就在这里看着。我就吃一点点,娘绝对不会发现的。”
柳川川皱起眉头:“可娘说你身体还没好。”
五岁的小孩这么难骗的吗!
“我已经喝了好多天药,已经好了。昨天晚上娘说吃清淡的就可以。你不记得了?家里还有地瓜吧,我就吃个烤地瓜,绝不乱吃。”她眨巴眼睛,盯着柳川川。
柳川川脸上带着疑惑,难道自己真的忘记了?他踌躇了片刻,才说:“……那你要给我买糖葫芦。”
“成交。”
两姐弟并坐在厨房门口,吃着香喷喷的烤地瓜,相似的眉眼都流露出同样的满足。
啊,味蕾终于活过来了!
柳千千摸摸他的脸,将锅底灰抹在他的脸上。哈哈!
柳母最终还是知道地瓜一事。
一家人正吃晚饭,她端过一碗白菜豆腐汤:“千千,大夫说了,养病期间要饮食清淡。病好了,娘再给你做你爱吃的。”
“……好。”
柳千千瞪了柳川川一眼:没信用的小屁孩。
矮墩墩哼一声,也瞪眼瞧柳千千,谁让你把锅底灰抹我脸上!
柳千千心虚埋头:算了,今天好歹可以吃点白菜豆腐,喝粥喝得她嘴都要淡出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