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阿瑛(1 / 1)

宜嫁 长枕大被 2367 字 8天前

孙家之后,高媒婆陆续给千千介绍了几户人家,要么长得实在不堪入眼,要么规矩颇多,还没进门就一堆挑剔,要么距离柳家太远,柳千千不愿意。

真的是不她挑剔,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人结婚就是第二次投胎,选的不好,破财到也罢,更有可能丢命啊。

柳千千最近在琢磨挣钱的法子,她知道柳母已经将罚银准备好了,她迫切得想要找个挣钱的法子补偿柳母。而且她内心有个隐秘的想法,只要自己挣的钱足够多,若是罚银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那嫁不嫁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这日午后,蝉鸣声此起彼伏。

一个人影突然冲进豆腐坊,头发散乱,衣裳单薄,身形瘦削。

她跪在地上:“柳小姐,求你救救我。”

柳千千吓了一大跳。

这女子,有些面熟。

女子见她不言,跪行到她的面前,露出全部的面容,急忙说道:“上巳节那天,柳小姐落水,是我来柳家报信的。”

柳千千隐约有些印象,她记得柳母已经给施救的人送过厚礼了。

她上前扶起面前的女子,犹豫着说:“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若这女子没有说谎,她就是救过柳千千,她能帮忙的绝不推辞。

周围零星有人探过头来,看着女子神情恍惚样子,柳千千带她到了后院,柳母一眼就认出来了:“阿瑛,这是怎么了?额头都豁了一个大口子。”

阿瑛年纪不大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跟着大伯家长大。大伯母看不惯家里多了一张白吃饭的嘴,不仅让阿瑛繁重的活计,不开心时还要把她当做出气筒,动辄打骂。

再大些,她就跟着村里的厨娘出来帮工,赚的钱都给了大伯一家。

可前段时间,阿瑛大伯不知从哪听说女子十七不嫁人要罚款。这消息,她本是瞒着他们的。她原想着自己去找媒婆,随便说个亲事,哪怕是裸夫、瞎子、聋子,只要是个老实可靠的人,她就嫁!

可谁知,前天大伯母把她骗回去,说他们给我找了一门亲事。

说到这里,阿瑛忍不住嚎哭着,满是委屈与不甘:“他们要把我嫁给东水村的一个鳏夫!那鳏夫都跟我大伯差不多大了,是个烂酒鬼,喝醉酒就打人,听说他的前一个婆娘就是被他喝醉酒了打死的!”

这些年,阿瑛赚的大部分钱都孝敬给了大伯家。不给钱,他们就去闹。大伯家的新房,堂哥堂妹成婚,哪一样没有用她的血汗钱。

阿瑛不是没有幻想过成婚,但是大伯家不愿意失去她寄回去的月钱,更不愿意为她掏嫁妆,所以一直拖着她的婚事。

年纪一年比一年大, 她现在都超过二十了,还能说到什么好人家。

村里的人背地闲言碎语,大伯家都以小时候给了她一碗饭,让她活下来堵大家的嘴。

可再大的恩情,她这些年也还够了。他们也不怕别人戳脊梁骨!

原本她只想着,有天攒够钱了,可以脱离那群吸血鬼。

没想到,他们愿意放过她,给她说亲了,却让她更加崩溃!

柳千千觉得有些为难,阿瑛父母去世,在这个时代,她大伯确实有权做主她的婚事。柳家再想报恩,也不能拦着人家嫁自己的侄女。

这忙,有心无力啊。

阿瑛哭累了,喝了一口水,看着柳氏母女脸上的为难,也知道自己来找他们是毫无道理的。但她确实无处可求。

柳千千看她情绪已平稳,小心问道:“那你想我们帮你?”

阿瑛放下手中的杯子,猛地起身跪下,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请求有点强人所难,但是,这是她能想到的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卖给你们做奴婢吧!”

阿瑛决绝道。“那鳏夫娶我,给十两银子的聘礼。”

柳母吃惊道:“说什么傻话。你要钱我们可以先借给你。”

阿瑛:“他们卖了我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有我卖身成仆了,才能脱离他们的掌控。”

阿瑛说得其实在理。

大兴朝奴婢是主人的私产,由主人掌握着生杀大权。这样一来,阿瑛大伯家确实不能再随意决定阿瑛的婚事。

但奴仆属于最底层,必须为主人效劳,没有自由。

柳母不愿看着阿瑛卖身成奴。

看出她们的关心与不愿,反而笑了:“柳伯娘,之前你上我家送礼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好人。进了柳家,即便是做奴婢,也比嫁给我伯娘给我安排的人要好。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了。”

柳千千觉得不能接受,明明阿瑛什么错都没有,却要通过贩卖自由的方式获得“自由”。

这个世道,吃人!

阿瑛接着说:“进大户人家当奴仆规矩多,还有年龄规定。我年纪大了,也找不到什么好差事了。就当你们先借我十两银子,我在柳家做工来抵债,等银子还完了,再销了奴籍便是了。”

她往地上磕了一个头“你们就成全了我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柳母只能道:“可是你大伯会同意吗?”

阿瑛眼神坚定道:“他们不同意,我就去死!让他人财两空。反正听他们的话,嫁了也是一个死字,我要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她瘦弱的身躯此刻蕴含着火,充满着力量。

柳千千十分难受,为自己,也为阿瑛,为无数牺牲在政令下的千千万万的底层女性。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古代,女人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她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甘心,归根结底,就是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只能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想到这是古代,这是封建王朝,她又觉得自己可笑又天真。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阿瑛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退出奴籍的自由。

日头已经西斜,事情宜早不宜迟。

柳千千拿了银子跟阿瑛一起回去。她去向隔壁的李叔租一辆牛车,李叔驾车,三人往咀头村赶去。

虽然这笔钱让柳家元气大伤,但柳母和千千依旧决定帮助阿瑛。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路上,她都紧紧握着阿瑛的满是疤痕与厚茧的双手。

咀头村在平凉县城北四十里,十分偏僻。

这里良田少,大多数农户一年到头只能混个饱饭。

阿瑛大伯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青瓦房。

柳千千没有进村,她和赶车的大叔等在村口。两人约定,如果阿瑛超过两刻钟没有出来,那柳千千就和大叔一起去闯进去。

时间一点一滴划过, 阿瑛终于在约定好的时间内出来了。虽然样子更加狼狈,脖子甚至还有一道伤痕,但她的神情是无比轻快,使得她平凡的脸上也有些一丝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