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坊的生意蒸蒸日上，柳千千心情十分愉悦，手头也宽裕了不少。

这天，柳千千带着陆秉安上街，这段时间忙碌，她都没有注意到陆秉安依旧穿着新婚时的几身衣裳，还有那件自己缝得弯弯曲曲的直裰，实在是有点丢人。

眼见天气越来越冷了，柳母也嘱咐她买些厚实的布料。

买过布料和成衣，隔壁就是一家金饰店，柳千千拉着陆秉安进去随意看看。

每个女孩子都无法拒绝首饰的魅力，看看养养眼也好。

柳千千一眼看上一只金簪，簪头是一个如意的造型，点缀着蓝色的珐琅彩，精致小巧。

店里的小二十分有眼色：“如意如意，称心如意。这个造型的金钗，寓意好，这只簪子是老手工师傅做的，手艺精湛，用料扎实，分量不轻。以后做个传家宝也使得咧！”

纯手工打造的金钗，简洁中透露出古朴，柳千千狠狠动心了。可这价格可要七两银子，着实太贵了。

柳千千摸了又摸，狠下心拉着陆秉安准备回去了。陆秉安的腿还没好全，站久了还是需要拐杖。今天要不是为了给他买成衣，柳千千也不会拉他出来。

陆秉安走在她的身后，有些失落。他看出来柳千千对于簪子的喜爱，要是以前，他肯定眼也不眨给她买下来，现在自己也是寄人篱下，哪有底气。

刚转身，恰巧马书瑶和刘桓也迈步进了金店。

马书瑶主动上前打招呼，笑容甜美：“千千姐姐，许久未见，听说你已经成婚了，这位是姐夫吗？”

柳千千十分冷淡：“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

马书瑶变了脸色，看到陆秉安瘸着的腿，心里暗道：最后还不是嫁了一个瘸子。

刘桓看着柳千千和陆秉安相携的身影，十分沉默。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千千以后是自己的媳妇。虽然早就知道她成亲了，他也说服自己放下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见着成双成对的两人，还是有些异样感。

他没法做到对柳千千完全不在意。

大概男人的心永远都是可以装下多个女人的，像刘桓这样心软多情的人尤甚。如果可能，他希望柳千千嫁得很好，他的辜负并没有让柳千千陷入泥潭，他的负罪感会减轻一些。可她的夫君看着……并不算体面。

“千千！”刘桓出声，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可能只是想问一句，你过得好吗。他侧身挡住他们，半张脸在阴暗处，柳千千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陆秉安顿住了脚，转过身面向刘桓，他还拄着拐杖，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

柳千千看向他，面露疑惑。

陆秉安轻笑：“千千，不介绍一下吗？”

僵持在店铺门前实在不好看。

柳千千转头微笑，那笑容多少带点咬牙切齿：“这是我的夫君，陆秉安。”

又转头对陆秉安说：“这是刘桓和他的未婚妻——马书瑶。刘家就住在隔壁。”

定位很清晰——邻居。

“刘桓？”陆秉安故作吃惊：“就是隔壁的秀才公刘桓。”

柳千千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点头配合他。

陆秉安抬手敬礼：“久仰大名，秀才公是带未婚妻买金饰的？”

刘桓一脸懵，他们好像没那么熟吧。

还没等他回答，陆秉安自说自话道：“早就听闻秀才公今非昔比。想当年秀才公几次交不上束脩，还是我岳父帮忙垫上的，这么多年下来，少说也有十两银子。现在两家早已毫无干系，秀才公又发达了，可怜我岳父去得早，人死了账也收不回来了。”

刘桓脸色通红，小声道：“我家没说不还。”

陆秉安可没管刘桓尴尬不尴尬，继续说道：“择日不如撞日，秀才公今日便还了吧。对您来说，只是少买一只首饰，对我们柳家，可是辛苦攒下的辛苦费啊。”

周围已经有人围着刘桓指指点点，他哆嗦着在袖口掏钱，却发现身上只有三两银子，这三两他是准备给马书瑶买礼物的。

马书瑶早就看不下去了，她冲上来：“不就是十两银子嘛，值得如此计较。”她从钱袋掏出一个银元，扔给陆秉安。

陆秉安反手接过，笑了一下：“那就两清了。”

正在一旁看热闹的年轻女子被这一笑晃了眼，长得好俊俏的小郎君！

接着她看向陆秉安的腿，脸上露出遗憾，可惜是个瘸子。

陆秉安倒是丝毫不在意别人停留在他身上的眼光。

他看向柳千千，得意洋洋将银子递给她。

柳千千指着他的额头敲了敲，这人，真是坏！大庭广众之下逼着刘桓还钱，以刘桓的性格，还不得羞赧至死。

柳母在家念叨着刘家的欠款，原来他都记住了。

以前两家还有婚约，柳家从没提过这些银钱要还，刘家也装聋作哑。退婚后，柳母私下找刘母讨要过，刘母每次都哭哭啼啼，哭诉他们孤儿寡母不易，说等刘桓考上举人一定加倍奉还。柳母也不好再逼迫。

呵，没想到这笔钱以这样的方式讨要回来了。

刘桓早在马书瑶还钱的时候就跑了，他自尊心强，围观众人的视线下，他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陆秉安拉了一下柳千千的右袖，眼神朝那只金簪瞥去。

柳千千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金簪于她可有可无，她还是舍不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现在柳家正是用钱的时候，这笔钱还是先攒着。

她拉着陆秉安回了柳家，柳千千将布料和刘桓还的钱都交给柳母，柳母叹息一声，接过。

陆秉安心里十分郁闷，就是七两银子，以前扔在地上他都不会捡起，现在却难倒他了。

他坐在窗格边，夕阳橙色的光线格外明亮，男子一身青衫，满地生辉。他遥望着落日，剪影无比落寞。

柳千千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将一根木簪递给陆秉安，满脸轻快说道：“陆秉安，今日多谢你吧，这是送你的礼物。”

木簪用的是上好的紫檀，通体乌黑，簪头雕刻成祥云，造型大方古朴。她看见这个木簪的第一眼，就觉适合陆秉安，虽然有些贵，她还是咬咬牙买了。

她注意到陆秉安的头发都是用发带随意系着，颇有些落拓。

柳千千有些不好意思：“成婚那日送你的衣服，我看着不太合身。你以后别穿了，这木簪是补的新婚礼物。等以后我赚钱了，再给你买更好的！”

陆秉安定定看着她，思绪万千，他接过木簪，轻声说：“谢谢。”

当初留在柳家是迫不得已，可这些日子他已经渐渐适应了柳家平淡如水的日子，这是他自从陆家败落后最安逸的时间，若不是还想着找到不知所踪的大哥，救回在齐家水深火热的二姐，他觉得就这么待在柳家也不错。

至少他的内心从未如此安逸，从前烈火烹油的日子都没有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