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千合计了一下手上的银子,这一年多来靠着豆腐坊赚的钱约莫剩下三十两,加上成婚时柳母给的银子,卖烧烤方子剩下的银子,柳千千凑足了五十两,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大笔银子。
但若想要去府城开食肆是远远不够的。光是租金就要这么多钱了,还需要装修、购买设备食材,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想到这里,她看着陆静送的金镯子,真的很想冲动之下拿它去抵些银子。
陆秉安看着柳千千长吁短叹,便悄悄将自己的玉佩当了。他心里有些不舍,便选择了活当,只当了五十两,两年后可以多花些银子赎回。他在回书院的前一晚,将银子留在了床头。
这玉佩对他而言,确实意义非凡,但陆秉安觉得柳千千能够去府城开食肆,更加重要。他去府试时,柳千千全力支持,现在换他来支持她。他一直觉得人跟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的,若是一味只得到不付出,再亲近的人都会疏远。
柳千千发现银子,有些感动。越是跟陆秉安相处得久,她便越发现他的细腻与体贴。有人说,要看清一个人,不能在他顺风顺水的时候,而是应该在他人生的低谷,才能见心性、见人品。
她看见了陆秉安身处逆境不放弃,生活困顿不颓然。这样好的陆秉安,她只要一想到以后他会爱上别人,跟自己按照约定和离,柳千千就觉得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喘不上气。
柳千千敲敲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食肆更重要!
有了银子,她的手脚很快。通过烤馍店的胖老板,她很快便在城南租到了一个铺面,铺面左右是一间点心坊和酒肆,干净整洁。
她选择城南是有讲究的,东城富,西城贵,里面的铺面几乎都掌握在大户人家手中,价格昂贵。这些大户从前都与陆家有些交集,她发现陆秉安每次都会下意识避开东西两城,自然不会选择去,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银子不够。
南城居住的几乎都是平民百姓与外来人口,认识陆秉安的并不多。加上铺面距离马行和烤馍店不过一条街,更有商队来往,不愁客源。
做食肆,最要紧的就是要有客户。
铺面后带着一个小院子,三间屋舍,柳千千最开心的是有一口水井,这样水源就不用操心了。虽然带了水井的院子更加贵,一年租金就要五十两银子,但她还是咬咬牙租了下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房屋主人姓计,是个高瘦的书生,眼窝下一片青黑,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看柳千千一个弱女子,有些吃惊与迟疑。
胖老板是计书生的姑父,他拍着胸脯表示:“这位小娘子的手艺真的不错,就跟我铺子合作的酱菜每个月都能卖上五十来罐,是个正经想要做生意的人。”
他贴近计书生的耳朵轻轻说道:“你们兄妹就指望着这个店子收租,五十两的租金是这条街的独一份,来来往往看着这么多人,只有这位小娘子愿意租。你还犹豫什么?”
计书生犹豫了一会说道:“小院围墙那侧就是阿念她们住的地方,平日我在家少,要是租给心怀不轨的人,我担心有危险。”
胖老板摆摆手:“这你放心,我都打听过。她夫君也是县学的学子,跟你同窗。这样的人家,不是那等不知底细的。”
计书生诧异道:“我的同窗?”
胖老板想了想,拍了下脑袋:“姓陆,叫……陆……陆秉安。原先旬假陪着她来看过院子。”
陆秉安,计书生有些印象,似乎是今年新进的学子。
他这才放下心。
双方都很满意,迅速合同签订。
柳千千这段时间在客栈胡乱凑合了几晚,直到铺面租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铺子原先是个一对夫妻开的布坊,两口勤勤恳恳了一辈子攒了些银子,家里长辈还在,孩子也在乡下娶妻生子,老两口准备回乡共享天伦。布坊收拾的干净齐整,柳千千稍作收拾,就先搬到了后院居住。
陆秉安担心她一个人,特地从县学回来陪着。县学是有住宿的,陆秉安是今年新进的学子,分到的房间破败不堪,很多本地学子都选择回家居住,陆秉安还是坚持在宿舍住着,好歹能够遮风挡雨。
陆秉安考上秀才之后,去齐家拜访过一次。这还是陆家败落后陆秉安第一次上门拜访,从前他浑浑噩噩,直到腿断了,他才若梦初醒。那时二姐被连累,日子不好过,劝他忍耐。直到考上秀才,陆秉安才觉得有了些底气,可以给二姐撑腰。
那次去齐家,虽然没有像在苏家一样,连大门都没进。但齐家对他颇为怠慢。显然,一个毫无根基的秀才,齐家并不放在眼里。只有小老百姓才觉得秀才多么厉害,可在他们这些见惯了风浪的富商眼中,秀才的身份确实不够看。
陆秉安只是跟陆静匆匆见了一面,便去了县学攻读。虽然陆静提出可以帮他置办一间屋舍,但陆秉安拒绝了。他不愿再给陆静增添负担。
接下来,柳千千一心扑在装修上。
交了租金后,她手头的钱瞬间去了一半。剩下的银子可要省俭一些。
她并不打算大改铺面,只是请人将墙刷白,放上请木匠定做的食案。最要紧的是,柳千千让木匠在店门一侧做了一个类似于后世吧台的七字型案桌,桌面里高外低,里面作为点餐台,可以卖一些酒水和凉菜,外面可以供人坐下吃食,吧台上还放了些花盆绿植用作点缀。
在靠近后厨的地方,柳千千让人将门窗都拆了,用青砖砌出四个档口。她要做的食肆与现有的不同,而是更加类似于后世的大排档。一个铺子里分出了三个档口,各自卖不同的特色食物。
五十平的食铺,靠墙摆放了七张长桌,另有六张短食案摆在中间,长短错落,门侧面的吧台上,随意摆放了几张高椅,这高度不好找,柳千千还是特意定做的。
如此忙碌了十多天,食肆才初具模样。
墙面空荡,柳千千让陆秉安随意写了字画挂在墙上以作点缀,如此她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