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佐!里面还有东西!”
突然,一名宪兵从地窖里探出头,满脸泥土,声音急促。
小野寺转过身。
宪兵手里举着一本笔记本,封皮被烧得焦黑卷曲,用油纸裹了好几层。
“在木下吉野的弹药箱下面压着,藏得很深。”
小野寺接过笔记本。
指尖小心地翻开。
中间部分保存尚可。
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过去两个月每一次接头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
有一条被红笔圈了起来。
昭和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江湾渡口。
预计到货:三八式步枪十箱,南部手枪五箱,九二式重机枪零件两箱,手榴弹十二箱。
收货人:渡边曹长。
经手人:佐藤义男。
夹层里还有一张照片。
一群穿和服的人,站在京都某处庭院的樱花树下,姿态松弛,面带笑意。
背面是铅笔字——
昭和十三年四月。
黑龙会京都本部,内田先生雅正。
小野寺站起身,把笔记本和照片递给身后的一名特高科队员。
“收好,这是证据。”
三场行动在上午十时四十分全部结束。
森田在杨树浦码头抓获两人,缴获大批军火。
佐藤在福煦路生擒松本次郎。
闸北废弃纱厂这边,木下吉野给进攻的宪兵造成了惨重伤亡,但最终被小野寺亲手制服。
表面上看,六名黑龙会刺客中已有三人落网。
剩下的三个也在口供中浮出水面。
但小野寺知道,还有一个地方不会出现在任何口供里。
郊外废弃砖窑,那里还藏着五个人。
那是山本一郎的人,他的另一只手。
随着黑龙会在申海的人,抓的抓杀的杀,如今山本一郎这颗棋子的价值,便再次凸显出来。
与其将其抓捕,倒不如留着,打入黑龙会内部。
这一次行动,就证明了他的价值。
回到特高课总部,小野寺直奔审讯室。
他没有把木下吉野交给审讯班。
这个人知道太多黑龙会京都本部的内幕,知道太多内田良志的私人秘密。
普通审讯手段虽然能撬开他的嘴,但万一用刑过度弄死了,浪费的是自己的棋子。
但除了情报之外,还有更私人的原因。
今天在地道里,二十名宪兵下去了十个,活着撤回的不到一半。
小野寺虽然对日本宪兵的伤亡没有太多个人的痛惜,但他需要给活着的宪兵们一个交代,也需要让土肥原和其他军部高层看到——他对帝国的敌人,绝不会心慈手软。
所以要亲自审!
而且要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式。
审讯室在地下二层最深处。
没有窗户。
头顶一盏惨白的电灯,灯罩上蒙着细密的铁纱网。
墙壁上挂满了叫人汗毛倒竖的金属器械。
有些已经生了锈,有些还带着上一轮审讯留下的暗红色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铁锈和无法彻底驱散的、属于人血的腥甜气味。
这套设备是日本人从本土运来的,战前专门对付国内的反战人士和“国贼”,到了中国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老虎凳。
水刑架。
电击器。
几只铁桶里泡着沾满血痂的皮鞭和藤条。
曾几何时,在这间审讯室里被打得皮开肉绽、灌满辣椒水、指甲缝里钉进竹签的,全都是被抓进来的中国抗日志士。
今天,铁椅上铐着的是一个日本人。
木下吉野被固定在铁环里。
小野寺坐在对面,脱掉了军装外套。
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桌上摊着审讯记录本,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他拧开钢笔帽,朝木下吉野扬了扬下巴。
“从你来申海以后,经手过哪些接头人、武器转运渠道、联络暗号——从头开始。”
木下吉野抬起头。
大脑深处被潜脑操砂修改过的区域,正在将小野寺的每一句话解析为不可违抗的指令。
但残存的意识里还留着一点属于杀手的本能。
他试图抗拒。
试图咬紧牙关。
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范。
小野寺看着他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的忠诚已经被自己彻底掌控。
但审讯不是给木下吉野看的,是给观察室里的人看的。
给单向玻璃后面的记录员,给宪兵队长,给即将在这份口供上签字盖章的每一个军官。
就好像《风筝》里的六哥,不同的是坐在老虎凳上的,可不是他的同志。
所以,他需要木下吉野抵抗,然后再屈服。
需要在审讯记录上留下从负隅顽抗到彻底崩溃的每一个细节。
需要这份口供看起来是被刑具撬开的,而不是木下吉野主动告知,没有人会相信轻易得到的情报。
“看来你还想试试特高科的手段!”
小野寺放下钢笔,朝身后那排刑具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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