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家宴(1 / 1)

“峡公,还有第三件事。”

陈轩放下帘子,回到窑洞之中。

“汪一刀的投降派,已经跟日本人签署了秘密协议。重光堂密谈之后,土肥原和影佐祯昭答应了他大部分条件——包括组建二十个师的伪军。”

“最迟明年春天,汪一刀就会离开重庆,投靠日本,在金陵成立伪政府。”

可以说,除了借着元旦来送礼,这件事才是他亲自造访延安的目的。

峡公听完后,眉头紧紧皱起。

红党在国党内部也有人,再加上如今情报跟“陈家”联合,自然知晓一部分国党内部投降派的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人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叛国投敌这种事。

峡公起身走到墙上的华北战区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从陕北到山西,从河北到山东,从皖南到苏北,每一处根据地都像一颗正在燃烧的火种。

“所以,你提出的合作——义勇军和八路军联合开办训练班,政工干部互相交流,物资渠道打通——这些不只是为了打日本人,也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此时,他才明白陈轩之前提出的那一连串计划背后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心急,而是时间不等人。

“对!”

陈轩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一旦汪一刀叛国,正面战场就会出现巨大的变数。”

“国军和伪军之间的界限会变得模糊,很多原本还勉强维持着‘抗日’姿态的地方武装会迅速倒戈。”

“到那时候,真正还能坚持在敌后作战的,只有你们和义勇军。”

关键是,一旦世界大战爆发,欧洲的物资自己都不够用,而美国转型也需要时间。

所以,现在准备得越多越好。

“这件事,我需要跟张先生和赵先生谈一谈!”

“当然!”

第二天傍晚,几位主要领导人在峡公的窑洞里举行了一次简单的家宴。

桌上摆着几碟陕北风味的小菜——黄米馍馍、红枣糕、腌萝卜、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一瓶用当地高粱酿的烧酒。

张先生端起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看着陈轩,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温暖。

“小陈同志,上次你走的时候,说等开春了再来看我们。没想到还没到开春,你就又来了……还带了那么厚的礼,我还真希望你能多来几次。”

陈轩当然听得出这是玩笑话,但能被张先生开玩笑,他只感到荣幸。

“如果张先生不嫌我烦,我可以天天来!”

说笑着,他端起碗与张先生碰了一下。

“这次来,我绕道去了王家集一趟,见到了一位老太太!”

感受着那股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陈轩叹了口气。

“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后生仔,谢谢你替赵丫头报了仇。但赵丫头回不来了,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赵丫头。你能替她们都报仇吗?’”

窑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在噼啪作响。

“我不能替所有赵丫头报仇。”

陈轩放下碗,声音低而坚定。

“但我希望……所有活着的赵丫头不会再变成赵丫头。”

“是啊,真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赵先生端起碗一饮而尽,用手背擦了擦嘴。

“小陈,你这次带来的机器——那些发电机和机床,我已经让人连夜卸车了。”

“老贺跟我说,有了这些机床,兵工厂每个月能多造一千支步枪……一年就是一万二千支,足以装备一个师。”

“即便鬼子和国党将我们周围团团封锁,我们也能自给自足!”

这时,峡公忽然笑了。

“说起来,上次小陈走了之后,老贺逢人就说王家集那三十颗鬼子头,说小陈这年轻人有血性,办事利索,不像某些只会打报告的政委。结果被几个政委找上门去理论,老贺差点跟人吵起来。”

“他怎么说的?”

这可是贺老的八卦,陈轩立刻好奇的追问。

峡公学着老贺的语气,用略带陕北口音的嗓门说道。

“他说——‘人家小陈在前线提着刀砍鬼子头的时候,你们这些政委在后方吃小米写报告,还有脸来说我?’”

窑洞里一阵哄笑。

陈轩也笑了,端起酒碗朝峡公举了一下,仰头喝干。

“老贺这脾气,我喜欢。这次能见一面吗?”

“明天一早就来。”

赵先生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他一听说你要来,连夜从鲁南赶回来的。路上跑死了两匹马,他下马的时候腿都站不直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小陈那小子来了,我得跟他喝两碗。’”

笑声渐歇后,峡公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陈轩面前。

“关于汪一刀的事情,我们昨晚已经连夜讨论了。你带来的情报跟我们从其他渠道掌握的信息基本吻合。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时间表,汪一刀最迟明年夏天就会公开叛国。”

“你们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峡公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华北和华中两个区域缓缓划过。

“第一,提前向各地根据地通报情报,让各部队做好应对伪军倒戈的准备。

第二,加强敌后宣传工作,揭露汪一刀的卖国本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加快与抗日义勇军建立联合指挥体系的进程。”

他转过身看着陈轩。

“如果这场战争最危险的时刻还没有到来,那我们必须在它到来之前,把能团结的力量全部团结起来。”

陈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摊开在桌上。

“这是义勇军目前在苏鲁豫皖交界地带的全部据点分布图。四十七处地下基地,每处都标注了具体位置、物资储备量和可容纳人数。”

“这份地图一式三份——一份交给你们,一份留在我这里,一份由义勇军徐州纵队保管。”

峡公接过地图,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

那些红色的标记星罗棋布,从苏北蔓延到鲁南,从豫东延伸到皖北,像一片正在燎原的星火。

他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只是将地图小心地折好,放在文件堆最安全的位置,然后端起酒碗朝陈轩举了起来。

两只碗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一起,酒液晃动,酒香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