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姜鱼嘴角一抽,哟,还是个熟人。
不正是前几天差点被他爹送过来的许丛鸾?
“他这是怎么了?”
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姜鱼迟疑道。
“被人追杀,我捡到的时候满身是血,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看起来也太可怜了!”祝情绘声绘色形容道。
“可怜?”姜鱼转过头,微眯起眼,一字一句道:“因为可怜,你就把人带回来了?”
据她的了解,祝情绝不会是这种富有爱心古道热肠之人,就算有人倒在门口,她也只会嫌人没死对地方,挡了路。
祝情摸了摸鼻子,终于坦诚道:“好吧,这小子蛊缘不错。”
这倒是可信了许多,但姜鱼还是半信半疑,就凭这点能让祝情收他为徒?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天赋不错的,也没见祝情多看一眼。
就连她也是血液特殊,人好用才被留下。
“就这?”姜鱼锲而不舍追问道。
看到姜鱼眼里的怀疑神色,祝情反而炸毛了,高声道:“你三天两头就往外跑,如今还当这劳什子教主,留我一个人在翠崖怎么办?”
“不是有万浩初吗……”这下轮到姜鱼心虚了。
姜鱼这边气势一弱,祝情更加得理不饶人,疾言厉色道:“那小子有你好用?姜鱼你还真是没良心的,过河拆桥是不是!”
“我没有……”
“管你有没有,我祝情要收徒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了,就这样决定了,他就是我的第十二个徒弟,你的师弟!”
“好好好。”
祝情的态度姜鱼看懂了,压根不是跟她商量,而是直接通知,不得不说这才是祝情的风格,姜鱼反而放心了一些。
毕竟由奢入俭难,没办法自己太优秀了,原本祝情并不需要有人服侍左右,一旦习惯后却非她不可,如今能有个师弟协助一二也不错。
“师傅亲自挑选的师弟自然不错,那等师弟身体好点了,我再为师弟好好办一个拜师仪式。”姜鱼自然地奉承道。
“哼。”祝情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算是同意了姜鱼的提议。
祝情性子一向自我,但又十分护短,姜鱼看她这难得的别扭模样有些好笑,故意道:“师傅如此看重新师弟,我可要吃醋了。”
哪知祝情听此却大手一挥,道:“放心,你们师姐弟我一视同仁,你师弟就交给你照顾了。”
姜鱼的笑意顿时僵在嘴角,还没等她说什么,祝情又补充道:“先把他养好再说,没别的事平时少来打扰我。”
敢情是在这等着她?怪不得屈尊降贵在门口接她!
“师傅,好歹是你亲自收的徒弟,全权交给我不好吧?”姜鱼挣扎道。
“这有什么不好,如今你也是大师姐了,对师弟照看一二怎么了?赶紧把人带走,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说到最后竟直接下了逐客令。
“是。”姜鱼只能咬牙道。
等找人把她隔壁的房间打扫好,姜鱼在祝情的吩咐下,亲自将她这位到现在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的新师弟搬过去,还贴心地给人盖好了被子。
吩咐两个侍女随时照看着人,姜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若有所思道:“陈硕,查一查许丛鸾,越详细越好。”
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刚拒绝了的人,又不容分说地送上门来?
虽然不明白祝情出于何意,但姜鱼不会掉以轻心。
没两日江城的尸首送了过来,姜鱼忙活了几日,早已将许丛鸾抛之脑后,在接过陈硕递过来的资料时,还稍微反应了片刻,才想起这人是谁。
许丛鸾,青州人士,今年二十一,出生于春秋谷,是谷主许材同原配的独子,儿时也是备受宠爱,可惜好景不长,在他五岁那年,娘亲去世,隔了半年许材就迎娶续弦,第二年又生下一子。
看着许材是如何宠爱幼子苛待长子,姜鱼嘴角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怪不得舍得将亲儿子送来,原来本就是不受宠的。
许丛鸾性子温和,平日里就喜好看医书,很少沾惹上江湖之事,倒是那个幼子被带出去了不少回,完全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
结果在去年,这幼子被宠坏竟不知死活地招惹上不留阁的杀手,导致不留阁直接发了追杀令,这才龟缩于谷内不敢外出。
因此许材被逼无奈,这才有彻底投靠七情教的打算,还将自己长子献给她。
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牺牲一个不喜欢的长子,保幼子平安,可惜姜鱼拒绝了他。
许丛鸾回去后并不好过,直接被送去庄子上,也因祸得福,在不留阁屠门时逃了出来,还阴差阳错被祝情捡回来。
“主子,根据我们调查到的,许公子是万浩初捡回来带去翠崖的,知道对方身份后,圣姑这才将人留下。”
陈硕指了指一页纸,道:“二十年前许材的父亲曾指点过圣姑,或许是圣姑念及故交,想还人情?”
姜鱼捏了捏眉心,有些拿不准祝情的用意。以她的了解,祝情并不会拘泥于这点子人情,她还是更倾向于许丛鸾有可用之处,或许再加上那么一点故交,祝情才将人留下来。
左右是交给了她,也麻烦不到祝情自己。
“他现在如何了?”姜鱼问道。
无论如何,许丛鸾如今都是她名义上的师弟,既然祝情想这么做,姜鱼也只能照办。
“失血过多,脑部有轻微震荡,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不过幸好圣姑出手及时,命应该是保住了,就看这两日能不能醒过来。”陈硕如实道。
“我去看看他。”
好歹是交到她手上,若是变成了植物人,姜鱼还不知怎么跟祝情交代。
走到隔壁,屏退了侍立在侧的侍女,趁着对方无知觉,姜鱼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起许丛鸾。
上次夜里匆匆一面,她就知道许丛鸾生得好,如今细看更为惊叹。或许是因为更像母亲,许丛鸾生得秀丽,再加上长期浸润医书的缘故,身上透着淡淡书卷感。
像极了小说中白月光的存在。
哪怕现在一副病容,也让人毫无厌恶感,反而涌现出怜惜的情绪。
姜鱼的视线落到许丛鸾不堪一握的腰肢上,心道这位师弟太瘦了,还是得养一养。
将手搭在对方腕上,确认许丛鸾只是因为体弱才迟迟未醒,姜鱼将手塞回被窝,正打算转身离去时,却发现许丛鸾如羽扇一般的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