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姜鱼和许丛鸾一同进了栖雾山。
在姜鱼再三保证自己会带回六欲门门主的尸首下，东方贺岚才勉强同意没有跟过来。
虽然多个帮手是件好事，但目前情况不明，还是依照对方的要求更好。
投鼠忌器，祝情如今在对方手上，姜鱼不得不小心为上。
冬日的栖雾山虽比起夏天冷不少，但相较五神山只能说凉快，虽然有些植被落了叶，但整体还是青绿色的。
景色不错，但姜鱼却无心观赏，不满道：“这六欲门是什么意思？既主动提出邀约，总不至于让我们自己找过去吧。”
倒不是姜鱼不想，实在是探了几天也没找出点痕迹，姜鱼都要怀疑他们是飞进飞出的。
虽然语气轻松，但心里对六欲门的警惕却更重。
“我们再走走，等确认只有我们两人入山，大概会派人接引。”许丛鸾推测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姜鱼回道，将怀疑两个字写在脸上。
自那日后，姜鱼连装都不装，明晃晃地对许丛鸾表示怀疑，但落在许丛鸾眼里，却觉得两人关系更为亲近了。
“只是推测，若我猜错了还请师姐不要见怪。”许丛鸾能屈能伸道。
“猜错了就去挖矿。”
姜鱼面无表情，却暗自加快了脚步。
一日不确认祝情的情况，她便一日不得安宁。
半个时辰后，果真如许丛鸾所说，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看样子早在此处等着他们。
等走近了，姜鱼才发现还是个熟人。
“我该叫你胭脂，还是该叫你张芷舒？”姜鱼皮笑肉不笑道。
张家唯一的活口张芷舒，醉生楼的胭脂，原来竟是六欲门的人。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六欲门的圈套？
张芷舒却没回答姜鱼的问题，只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一路上不管姜鱼说什么，张芷舒只管在前带路，丝毫不理会，只有提到于寻春时，有过片刻的晃神。
知道对方噤声，姜鱼也不再自找没趣，攻心嘛，她都懂，转而对着许丛鸾大声密谋道：“等会儿我去干掉他们那个藏头露尾的门主，你趁机将师傅带出来，明白吗？”
知道姜鱼只是随口乱说，许丛鸾还是配合道：“明白，师姐要多加小心。”
“没问题，你说我们捉到那鼠辈后如何处理呢？”
“对付鼠辈扒其皮，抽其筋就行。”
“咦，没想到师弟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我就不一样了，左右教内还有那么多嗷嗷待哺的虫，还是剁碎了喂虫更好。”
“如此也可，师姐打算喂蜘蛛还是蜈蚣呢？”
“蜈蚣吧，刚炼制的那批，嗜血得很，全身乌黑背部却是赤红，足足有六十对足，最喜欢在人肉里钻来钻去，上次我亲眼看见从一具尸体的眼洞里钻出来……”
姜鱼存心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形容一些恶心的场景，满意地看到张芷舒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都要用上轻功，还故意道：“诶，张姑娘走那么快作甚，等等我们啊。”
却没看见许丛鸾望向她的眼神，全是温柔笑意。
一个时辰后，张芷舒将人带到一处空地，道：“到了。”
说完也不管二人反应，直接借着树木的遮掩离开了此处。
姜鱼环视一周，皱眉道：“这里除了树就是石头，连个门都没有，到了，是到了何处？”
“莫非是在地下？”姜鱼蹲下身，毫不在意形象地一边敲敲打打，一边贴近地面。
见姜鱼如此动作，许丛鸾好笑道：“看样子不在地下，或许……”
“嘘！”姜鱼突然起身，像兔子一样支起耳朵一动不动，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从四面八方立刻飞来七个人，落身于周边的树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姜鱼接着许丛鸾的话，道：“或许是想来个瓮中捉鳖。”
“你是那个鳖。”说完又补充道。
虽然嘴上还在开玩笑，姜鱼却暗中绷紧了身体，这七人武功深不可测，连轻功都同她不相上下，而且从站位看，似乎还有讲究。
“敢问阁下是何意？这就是六欲门的待客之道？”姜鱼关注着七人的动静，高声道。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雄浑的男声，直接道：“呵，姜鱼，无需多言，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动手！”
诶，不是说反派死于话多，怎么到她这就变成直接动手了？
“鼠辈，你把我师傅怎么样了？”姜鱼一边格挡，一边抽空问道。
“你师傅？”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再开口已带上杀伐之意：“起阵！”
说完这两个字，不管姜鱼再说什么，男人不再发出任何动静，但很快姜鱼已经顾不上他了。
七人的攻击十分迅猛，仅仅过了两招姜鱼就知十分棘手。而许丛鸾出身医谷，武功本身一般，能自保就不错更别说对战。
而对方似是知道这点，几乎全都朝姜鱼攻来。
在一次鞭风近在面前，还转了个弯后，姜鱼撞在树上，面色凝重道：“七蛇阵。”
七人手里看似拿着软鞭，实则全是一条三指粗的长蛇！
“这是何阵？”许丛鸾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划破了一只衣袖。
“七人为阵，七蛇为攻，步步杀机，生机断绝。”姜鱼掏出暗哨，道：“这是七情教的立教秘法，因要求太高，已经失传了。”
“别被蛇咬到，一旦咬中，必死无疑。”
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大招，姜鱼脸色十分不好，而且对方究竟是从何处得知此阵？按理说只有历任教主才有资格知道。
随着哨音响起，不断有毒虫破土而出，暂且扰乱了阵法，让姜鱼得以松口气。
将近日炼的蛊虫混入毒虫中，姜鱼操纵其一同攻去，然后在快要得手时，姜鱼却发现蛊虫怎么都入不了对方的身。
“金丝甲！”
这种软甲十分难得，可抵挡蛊虫的进攻，没想到六欲门竟能织出七件！
姜鱼算是看明白了，这阵法完全是针对她的，不管是轻功还是蛊术，她都被克得死死的，对方就是想让她命丧于此！
此外，姜鱼在动用内力时，有一种微妙的凝滞感，虽然影响不大，但在这种殊死搏斗前，很容易被发现破绽。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主动找自己的笛旋，看来六欲门在她身上，可是动了不少手脚。
“若有机会，你只管自己跑出去。”趁许丛鸾在旁边，姜鱼低声道。
“那你呢？”许丛鸾抹了抹嘴边的血，一脸不赞同。
“这阵就是针对我的，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姜鱼说完这句话，又冲了上去，想为许丛鸾争取到出去的机会。
可惜双拳难敌十四腿，姜鱼节节败退，连内力都所剩无几。
“咳咳。”姜鱼半跪在地上，不断有血从唇角溢出。
许是见姜鱼已无反抗之力，男人再次开了口，道：“黄泉路上，你们就一起作伴吧！”
三条毒蛇同时向姜鱼袭来，而此刻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世，难道就要死在这里吗？明明，明明就快实现目标了。
努力这么久，她如何能束手就擒？不甘心的情绪如熊熊烈火在心里蔓延，姜鱼正要提起最后一口气放手一搏，却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师姐，好好活下去。”许丛鸾在姜鱼耳边轻声道。
眼睁睁看着三条蛇全部咬中许丛鸾的身体，姜鱼目眦欲裂，从胸口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