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概率(1 / 1)

裴淮听他问起,就动手把信封给拆了。

他不像是凌尧那么着急,拆的时候还注意不要抠坏了蜡制的火漆印章。

照片从信封里拿出来,约会的地方似乎是一所手工作坊。

它的整体风格都是偏质朴的,青色瓦片垒起的鱼鳞状屋檐下挂着几只陶瓷的风铃。

照片很清晰,所以能看出风铃的样子其实有点粗陋,但手工艺品就是这样,反而显得很有味道。

这所手工艺小作坊名字叫做陶然居

裴淮就又翻到后面,就一句“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裴淮知道这句诗的出处,借诗寓情,看来这所陶艺坊的老板是个很性情的人。

这些当导演的人是真的很会往犄角旮旯里钻,什么样的地方都能找得到。

这么想着,裴淮就把照片递给凌尧看了。

“感觉白月会选这个的样子。”凌尧有些拿不准,只凭印象说话,因此底气不是很足。

还是只能感慨一句——施成是会搞事情的。

这种完全不知道等在约会地点的人到底是谁的情况,就一下子把人的好奇心拉高、期待值拉满了。

并且这种半是随机的情况反而莫名就能体现出一种缘分感。

千里姻缘一线牵,要是对面等着的恰好是自己喜欢的人,不敢想会有多么喜悦。

只不过现下选都选了,还是看完要紧。

于是黎一瀚就在剩下两人的注视下将信封打开了。

“酒馆?”凌尧凑过去一看,照片被黎一瀚从信封中取出来,修葺成江南风格的菱花窗上挂着书法写作的酒招,这家名为“新火”的酒馆不像是酒馆,倒像是茶楼。

环境清雅得不像话。

“是民谣小酒馆,”黎一瀚说,“但也卖茶水。”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裴淮想到这么一句。

黎一瀚没说话,只是把翻过来的照片递给他看,上面写的宣传语正是裴淮说的那句。

黎一瀚也是看到了才猜测到这是家民谣小酒馆,也出售茶水。

不然岂不是愧对它这个名字了么?

如果猜错了,那只能说明老板不过附庸风雅,该换个名字才行了。

话又说回来了,裴淮抽到的那家手工作坊和这家民谣小酒馆的老板说不定很聊得来。

“走吧,”但是事不宜迟,凌尧现在只想知道约会地点等待着自己的人是谁,“上车?”

裴淮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只是步子迈开,显然也觉得宜早不宜迟。

要是等在手工作坊的是沈灼,他还能放心点。

黎一瀚却没多明显的情绪,他现在一门心思等着工作室寄样品过来,似乎对于他所心心念念的味道的主人反而兴致缺缺的样子。

三个人就上了律动小屋节目组的车。

裴淮靠着车窗作,看着车外变化的事物,开始记路。

凌尧到底还是年轻了,只觉得裴淮说不定坐不惯节目组的车。

除了白月和沈灼,他们几个人来到节目组的时候都是开自己的车来的,不过也都算低调,没有开太贵的,免得影响到节目的价值取向。

不过就算不是贵的那一类,也都选择了自己能坐得舒服的。

而他们之中对于车的舒适度要求最高的除了凌尧自己应该就当属裴淮了。

工作性质的原因,裴淮几乎都是奔波在路上的,一辆舒适的车也能够保证他在路途上的休息质量。

况且到了裴淮这个知名度,难说不会有一些极端的粉丝,所以安全性也很重要。

裴淮开来的车是奔家的保姆车,部分定制另算,落地大约在200个左右,在众多明星青睐的款式当中并不算扎眼,但舒适度绝对是够了。

节目组的车却够不上这个档次,一来的确是经费问题,律动小屋虽然火,但要说批辆豪车那绝对是不值当的,况且律动小屋这节目也就在市内跑跑,注意点限号就行了,也不必有什么高要求,不值当。

因此律动小屋的嘉宾车就是一辆落地60个左右的越野,主打一个后备箱能装,车座不太挤,能适应路况,堪称性价比拉满。

凌尧觉得裴淮对这车估计是不太满意的,更别说他了。

赛场上凌尧用的车都是定制的赛车,专门就是为了比赛的,这个就不用说了,不比赛的时候,凌尧要么超跑要么摩托,那叫一个舒适度和速度双管齐下。

现在么,虽然说明着开口挑剔是不太礼貌的,但不妨碍他有点嫌弃地用指腹蹭蹭前座座椅的皮革面。

之前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他注意力都在和大家交流上……主要是看沈灼,这会儿沈灼不在,凌尧自认对剩下的人没有什么恶感,经过破冰游戏也的确有点淡淡的友谊在,可这点友谊也只够支撑他们正常交流,要说多深是没有的。

说白了,三天的时间还是太短,不足以交心。

至少凌尧是这么认为的……说真的,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沈灼对他来说还真的算是一件非常奇迹的事情。

只能说缘分到了,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真是奇妙。

可就这么一路无言也并不太好,沉默的氛围让凌尧率先开口了。

黎一瀚半阖着眼睛,听凌尧挑起关于自己所擅长的领域的话题,裴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整体的氛围虽然是没话找话,然而还算是轻松融洽。

第一个到的地方是手工作坊。

这处手工作坊坐落于一处古朴的铺设着青石板的小街道,整体风格都是青瓦白墙,在大起大和的北方,这样的建筑自带一种宁静氛围。

裴淮便第一个下车。

他和车上的人简单告别,迈上了那光滑的青石板路。

青石板铺设得错落有致,别有一番规整的美,裴淮在小街的入口处就看到坐着竹凳在店门口劈竹篾的一位老人。

他也没有急着奔赴约会地点,借着问路与那位老人攀谈。

得知原来这处是已然热度削减的步行街。

“原来这附近有所小学,”老人没有放下手上的活计,只是暂且停住了,“所以这边风格装饰得这么好看,卖什么的都有。”

老人说着,话音一转:“后来迁走了,这边就慢慢冷清下来,很多商家也都走了。”

“现在只剩下我们这些手艺人,还有些不愁吃喝来养老的,”老人说到这里又有点笑意,“这边现在也就剩下清净这一个好处了。”

他虽然在做活,但神态放松惬意,显然这条街带给他的不只是清净而已。

听起来这条街的人彼此之间自有纽带存在,凝聚成一处安逸祥和的乌托邦。

裴淮买了一些竹制品,不贵,一袋子七八个竹编的蚂蚱蝴蝶也就才不到五十,算是半卖半送的。

再往里边走一些,有面馆、包子铺,卖吃食的地方人也不多,可能还是因为没到饭点。

说起来,他们早起还没吃早餐。

裴淮买了几个包子,也是把约会对象的那份一起算在里边了。

他这才和人打听手工作坊的位置,在五分钟后停驻在了店门前。

和照片比对过后,裴淮推开了那扇明净的玻璃门。

“叮铃——”门带动上方的铃铛,提醒着客人的到来。

店主人两手沾满陶土和水渍,随意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就起身迎接。

是个长相很温和,带着点随和安宁表情的年轻男人。

“欢迎光临陶然居,”他的声音清润温和,“体验六十六,烧制带走按大小和困难程度算,多加五元起上不封顶,定制价格面议。”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才看见裴淮和他身后的跟拍。

就眉梢一挑:“我都忘了,今天还有人来拍节目呢。”

这条街虽然冷清,但手工作坊在情侣活动的范围中很受欢迎,他早上把来的人安排到了后院,之后和手底下的员工一起接待了两个人,就自己去做定制单子了,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人在后院玩陶土呢,”老板一指方向,示意裴淮自己去推开后门,“他也没付钱,这什么节目啊,能火吗?”

他倒没有讽刺的意思,就是单纯疑惑。

却反而威力更甚。

[合理怀疑这边的人都不关注任何热点]

[氛围好舒服啊,我也想到那边玩]

[笑死我了老板无形嘲讽最为致命]

[就在我家附近,家人们我先走一步去要签名了]

[前面不用上学吗,今天不是周末啊]

[所以只有我在数裴哥还剩下468块吗?要是付完体验陶艺的钱,最多也就剩下336了吗?]

[这边物价低,不用发愁]

[裴哥要推门了,好期待啊,虽然我们都知道是谁,但好好奇裴哥是什么反应]

[我看老板也是风韵犹存]

[我要被前面笑死了,不过确实,虽然难说哪里好看,但是看着好舒服]

还不知道观众们的注意点似乎已经开始偏离,根据老板的指示,裴淮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推店里的后门。

倒是不知道这家店还有后院。

裴淮推开那扇门,看到一个人坐在院子中央,被院子里晾着的陶艺作品包围了一圈,而他双手触碰在旋转的陶泥器具上,似乎并不嫌脏,还乐在其中。

就这么没几秒钟的功夫,一个杯子的雏形就出来了。

裴淮注意着晾晒的陶具,走过去,说:“原来是你。”

“应该能猜到吧?”后者并没有站起身,“也算是艺术的一种表达方式,我们是有雕塑课的,不光是人体结构,还有器物这些。”

“怎么,”白月抬眼,笑着问,“裴哥有想约会的人吗,不是我?”

“唉,”裴淮微微叹气,似乎坐实了白月的调侃似的,可是下一句又有反转,“我只是想,烧制作品多加五元起上不封顶,你这个小物件的烧制费用不会比体验费用还要高吧?”

虽然出来的东西能看出主体是个杯子了,但是专业的人下场,应该不会仅仅只做个杯子这么简单。

杯子也是有复杂和简单之分的,裴淮知道有些杯子设计的费用就十分高昂了。

白月比他们早出门这么久,他刚进来的时候才做出个泥胚,不知道构思了多久。

艺术家的脑海比宇宙更浩瀚。

“来的路上我买了竹编的蚂蚱和蝴蝶,还有早餐,都放在前台了,”裴淮说着,还不忘提醒他,“我可只有468块了,施导可没给我们1314这种数字。”

白月没憋住,“噗嗤”一声破功,他终于站起身,跑到一边的水槽里边洗干净了手:“放心,我没打算做太复杂。”

他重新走到裴淮跟前:“走吧,我确实饿了。”

“回头得找个理由折腾一下施导,”白月想了想,又将视线落在跟拍扛着的镜头上,“也不能只有我们被折腾得饭都吃不上吧?”

裴淮也跟着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镜头,显然对于白月的话不能更赞同。

于是白月先前的那句调侃就这么化解掉了,两个人回到前台取早餐。

正吃着,店员送两个客人出来了。

两个人似乎被提醒过有摄像头拍,因此都带上了口罩。

不过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些不愉快,个子稍微高一点的那个叹着气哄身边的人:“宝宝,我们家里还要放多少杯子碟子呢?”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是来玩的,目的不是别的,你应该知道最重要的是要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而不是捏一朵花捏一早上。”

真相大白,因为另一半的收集癖,醋坛子打翻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也是一对同|性恋人,而且身量高挑,都是长发,只不过是一黑一白,倒显得尤为登对。

他们虽然戴着口罩,但并不在意周围的人,似乎仅仅只是不希望曝光自己。

两人很快走过了前台出去,隐隐还能听见另外一人的不满——“希……世界…不一样……还要带给…爷爷他们……”

白月看了眼裴淮,有点惊讶地道:“你看见了吗,刚刚那两个人眼睛好像戴了美瞳?”

裴淮如实说:“我没认真看。”

他刚刚吃着早餐,在想他遇到的是白月,那么凌尧遇到沈灼的概率就是二分之一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大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