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得快散架的牛车里,女上男下。
女子着一身褐色布衣,虽宽松肥大,但打在车壁上的影子因身体微躬,尽显玲珑婀娜。
手下微微用力,她钳着男子的脖颈,咬牙低喝:“说!是谁派你来的?宋哲宴还是冯姒宝?”
这两个名字宋婉凝已经太多年没提到了,久到她差点忘了自己竟然还是户部郎中府的嫡女。
八年前她意外被掳,而母亲沈氏也因此受惊,怀胎五月的身子生生落了胎,结果便是一尸两命。
没过多久,她被安然无恙地送了回来,看着满府的白幡,她喉头一梗,一股腥甜喷涌而出,自此就被亲生父亲宋哲宴以养病为由打发到了庄子。
而姨娘冯姒宝也顺利拿到中馈,成为宋府半个当家主母。
话说出口后,宋婉凝隐隐又觉得不大对劲。
无论是宋哲宴还是冯姒宝都没有这么好心,既要毁她清白为何会找一位如此俊美的男子。
他五官精致如玉,冷白肤色泛着可疑的粉红,绯红的菱唇半张,急促地吐着炙热的气息,烧得宋婉凝小臂都烫了。
“热……”
一声清润喑哑的嗟叹萦绕在车厢里,宋婉凝虎口扼着的喉结处震颤,扰的她酥麻得厉害。
丝丝呻吟刺激着耳膜,这酥麻感竟然有蔓延的趋势!
竭力压下心底的异样,宋婉凝摸到车角空了的铜壶,用力砸向男子的头。
“咚~”
泛着余音的声响如山顶寺庙的钟磬,清越悠长。
男子脑门瞬间鼓起一座如小山般的包,那对漆黑染欲的眸子也缓缓闭合。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非得跟我硬碰硬。”宋婉凝松了手,刻意避开他腰腹位置的异样,从他怀里翻找有无信件之类的证据。
然而她都快把这男人扒光了,也只找到了十张百两银票,再无其他。
“难道不是?”杏眸沾染了疑惑,宋婉凝把银票收进荷包,低声喃喃。
也对,他的衣裳布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许是误打误撞进了她的牛车。
拍拍男子滚烫的脸颊,宋婉凝红唇轻启,“公子,你可别怪我,怪就怪你来错了时机,但凡你在小倌馆里求欢,本姑娘都不会如此轻待你。”
“春桃。”宋婉凝扬声喊了一嗓。
然而车外却无人应声,宋婉凝打开隔扇正要瞧瞧什么情况,腰间却拢过来一只滚烫的手臂。
一阵天旋地转,宋婉凝与男子调换了位置,被压到下面。
干涸绛色的唇压到脖颈,不得章法,宋婉凝感觉快被嘬破了皮。
然而男女之间力量悬殊,任她怎么挣扎,都被牢牢禁锢着。
热烫的大掌摩挲着她的腰际,衣裳也被搅散了。
莹润细腻的肌肤陡然暴露在湿冷的空气里,激起阵阵寒粟。
“臭男人,滚啊!”宋婉凝眼睛一闭,用力攥向男子腰腹。
一声闷吭撩得宋婉凝耳垂充血,她双腿踹了过去,再次将男子翻身压到身下。
宋婉凝气得胸口疼,抬手在男子额头的大包处碾了碾,见他露出痛苦神色,这才好受了点。
“叫你偷袭我!”
许是疼痛唤醒男子一丝神志,他粗喘着,“求…姑娘…救我……”
“救你?我救你谁来救我?”宋婉凝再次摸向铜壶,正欲砸下来的时候,男子又开口了,“户部……郎中……暗害……”
宋婉凝手一顿。
户部郎中?
那不是宋哲宴?
她拍拍男子的脸,问,“你说是户部郎中暗害了你?”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闷叹着,脖间凸起的喉结连连滚动,像是有鱼儿在那里游动。
宋婉凝思忖再三,终是下定决心,只不过还是要与他说清楚,“我可以救你,但是你一定要记得找他报仇。”
话落她便拿起铜壶又砸了他一记,见男子迷离的眸子缓缓阖上,她才捻着指尖褪下他的裤子。
视线避开那腌臜玩意,随即用他的衣裳包裹住手,宋婉凝覆了上去。
隔了许久,男子隐忍的额间才松懈下来。
宋婉凝百般嫌弃的把男子衣裳穿好,四下逡巡,她在铜壶下方抹了点锅灰,在男子脸上写了个大大的“宋”字,随即打开车厢门直接将他踹了下去。
又是一声闷响,宋婉凝都替他疼得慌,拿起小鞭子,她驱着老黄牛赶路。
撒满碎金夕阳的田间,响起少女清凌凌的嗓音,“记得找宋哲宴报仇啊。”
乡土道间一时静寂下来,本应昏迷的男子双眸倏地睁开,然而宋婉凝终究是看不到了。
待她赶回庄子,天已擦黑,丫鬟春桃正在门外探头等着她。
宋婉凝把鞭子一扔,动作轻盈地跳下车,“好春桃,原来你回来了,让二乔把牛车卸了,你去给我打点水,我要净手。”
春桃欲言又止。
宋婉凝疑惑的瞟了眼春桃,脚下不停地跨进院落,“怎么了?你如此娴静,还怪不适应的。”
“小姐。”春桃犹豫再三,终是把实情道了出来,“主家来人了。”
宋婉凝嘴角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了。
她被送至庄子八年了,这八年里宋府一声询问都没有,眼看着她存够银子可以雇凶杀人,赶在这个当口,宋府竟然来人了?
“哼!”微不可闻的气息自小巧的鼻尖涌出,宋婉凝眼底划过一抹讥诮,“莫怕,来就来吧,正好会会他们!”
拂了拂衣摆,宋婉凝径直去了前堂,然而不算大的屋子里,庄上的仆役竟跪了一地。
如豆的灯光打在坐在首位的男子面上,宋婉凝定定的望过去,男子年逾三十,面容英俊儒雅,大抵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些,下巴处还蓄着胡须。
是宋哲宴!
他怎的亲自来了?
宋婉凝在打量他的功夫,宋哲宴也在瞧着宋婉凝。
只见她宽松的短衫长裤下,是一双破了脚趾的粗布鞋,细白的脚腕裸露在外,半点体统都无。
满头青丝包在碎花头巾里,一张极为清丽的脸将这破败的庄子都照亮了,尤其是那股子钟灵毓秀的灵气,与京城里那些一板一眼的闺秀可好太多。
好好打扮一番,倒是可堪大用。
宋哲宴收回视线,淡声道:“见了父亲为何不下跪?”
呵,这人脑子莫非有疾?
宋婉凝嗤笑了声,自顾自坐到为首的圈椅旁边,与他平起平坐,“宋老爷,什么风把你吹到乡下来了?”
宋哲宴敛眉,正要训斥她,宋婉凝小嘴一咧打断他,“我知道了,可是我娘亲的嫁妆花完了?”
谁能想到堂堂正五品户部郎中,是靠商户出身的夫人嫁妆升迁的。
听及此,底下的仆役头埋的更低了,装作没听见他们小姐说的话。
宋哲宴怒极,挥袖将桌上杯盏打落,温水四溅,宋婉凝的破布鞋都被殃及了。
“放肆,你就是这样跟为父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