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贵夫人气得不行。
她还想说什么，被几人簇拥在中间的夫人发了话，“三弟妹，出门在外莫胡言乱语了。”
果然那人不敢说什么了，只得讷讷道：“是，嫂嫂。”
宋婉凝拿不准几人待自己什么态度，也没有过多打量几人，只是退到一边，给她们让路。
就在她们错身而过时，方才中间的夫人又开了口，“如今婉凝小姐这般，不囿于内宅，不依附家族，谁人不是羡慕的紧呢。
我倒觉得婉凝小姐这般恣意洒脱，挺好。”
宋婉凝不妨听到如此言论，心中乍然一暖，旋即看向那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竟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那夫人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比她旁边的几人看着都年轻，可的确又被刁难过她的人称之为嫂嫂。
莫非是哪家的续弦？
及时收回思绪，宋婉凝点了点头，“婉凝也是情非得已，当不得夫人如此夸赞。”
那夫人没再说话，只是回以一笑。
宋婉凝察觉到她身上涌出来的善意，行礼后缓缓退出了正殿。
正要去周边转转，竟听到了周围百姓的议论声。
“知道吗？方才过去的几位贵妇人是国公府家的夫人。”
“哪个国公府？”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忠国公府。”
忠国公府？
宋婉凝瞳孔倏然放大，身子僵了僵。
傅煜珩的父亲是忠国公，所以方才中间那位是傅煜珩的母亲？
她这是丑媳妇不小心见公婆了？
呸！什么媳妇！什么公婆！
都怪傅煜珩，自己本没有什么心思的，竟被他带偏了。
可她还是有些忐忑，抿抿唇，她小心翼翼问身后的几个丫鬟，“方才我表现如何？可有失礼之处？”
春桃撇嘴，脸上挂了些微不悦，“没想到傅世子与傅小姐还有那等粗鄙眼拙的婶娘，果然无论多高的门户，都有眼皮子浅的人。”
宋婉凝没得到答案，转而再看向朱羽。
朱羽瞧着宋婉凝那近乎是殷切的目光，嘴角勾了勾，“小姐方才形容大方，举止得体，并无失礼之处，而且在奴婢看来，小姐恐是得了国公爷夫人的青眼。”
桂香、桂云点头，“对。”
宋婉凝蓦地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自己如此紧张岂不是又掉进坑了。
啊，傅煜珩，讨厌死了！
她袖子一甩，快步离开了这里。
下晌，桂云的亲戚也就是宋府的马房管事拎着两坛豆豉过来看桂云，顺便给她带了些宋府里的消息。
说是香檀院最近几日夜里都在闹鬼，时不时会听到女人痛哭声。
有人说那声音像是先夫人沈氏，也有人说听着声音像是冯姨娘。
但无论是哪个人，宋老夫人都对她们做过不轨之事，是以她精神越发萎靡，之前只是左臂不遂，如今腿上也不好了，走动都成了难事。
而宋府拮据，有些银钱都给老爷去官场上打点了，宋老夫人吃个药都成了难事。
宋婉凝听闻浅浅一笑，“告诉锦漪，可以收网了。”
春桃点头，“好嘞，小姐就瞧好吧，这次宋家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春桃正要出去，桂香正好进了门，“小姐，方才表少爷来了消息，宋老爷揽了监督兵部输送粮草的活计，像是有起复之势。”
宋婉凝握毛笔的力道骤然发紧，“他如今不是风评很差吗？怎会这么快便有起色？”
自从宋家在府衙对峙后，京中无不流传着他宠妾灭妻、苛待嫡亲，不能人道又惹得妾室红杏出墙的流言，几乎是他走到哪里，哪里便是鄙夷之声。
怎会短短不足一个月的功夫，他便又找到了倚靠。
户部尚书如今他指望不上，他还能找谁呢？
而且桂云的叔叔在马房当值，也没提及他近期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宋婉凝很是疑惑，直到夜间房里进了人都没察觉到，或许也是傅煜珩动作太轻了。
傅煜珩自来熟的拿起宋婉凝的巾帕给她绞头发，见她的视线落在铜镜里放空着，知道她没注意到自己。
直到头发已然全干，他才拿起梳子。
宋婉凝自小已经习惯了不被人伺候，于是道：“夜里不必当值了，你先出去吧。”
她说着便要将梳子接过来，结果等了几息，她没等到梳子，反而掌中落了一只温热的手。
待她意识到什么，身形一凛，“你……”
傅煜珩将下巴抵在她头顶，望着铜镜里二人的影子发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因为见到了我母亲？”
宋婉凝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瞪了他一眼，“没有的事。”
待视线往下，她这才看到自己脖间的红绳系带，以及些微敞开的里衣衣襟。
甩开他的手，宋婉凝拢着衣领，慌忙后退到一侧，“你怎么进来了，你先背过身去。”
“好，你别气。”傅煜珩听话的背过身，“我怕你白日被吓到，特意过来看看你。”
宋婉凝咽咽口水，“那你看过了，我没事，快走吧。”
傅煜珩轻“啧”了声，还真是无情。
他微微侧了侧身子，露出自己的侧脸，“你方才在想什么？告知我了，我便走。”
借着烛光，宋婉凝看到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鼻梁挺翘，薄唇泛着光泽。
宋婉凝甚至觉得，他侧脸比正脸都要精致几分。
暗骂了声祸害，她如实道：“在想宋哲宴。”
傅煜珩心里有几分不痛快。
敛起左手的袖子，他手上的红疹已经消了些，可还是密密麻麻的，让人看着便觉骇然。
“他搭上了首辅张景焕的门路，不过也是投鼠忌器罢了，无须担忧。”
宋婉凝：“首辅？投鼠忌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煜珩轻笑了声，“瞧，就连你们都知道如今大盛朝是内阁几位大人说了算，皇上怎会不知。”
宋婉凝说不震惊是假的，之前她知道傅煜珩做的事不小，可傅煜珩亲口说出来和自己猜测出来还是有些不同。
他要颠覆了内阁，还大盛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