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煜珩的确是听到了,不光是他,就连内力同样深厚的赤影也听到了。
傅煜珩嘴角一直弯着,静静听着他舅母将宋婉凝与他夸得如何天造地设,佳偶天成。
今日同来的还有他二叔,碍于他父亲爵位在身,恐惹得沈家不自在,遂退而求其次让他小叔过来了。
梁氏说的口都干了,傅煜珩将茶盏推了推示意她喝茶解渴,旋即起身行了一礼,“沈老爷、沈夫人,修远确实诚心迎娶婉凝小姐,诚愿傅沈两家亲密结亲,常来常往,喜结秦晋之好。”
李氏是第一个坐不住的,这桩亲事算起来是沈家高攀太多了,然而傅世子的确一表人才又诚意满满,而且据阿凝所说他们之前有些渊源在,此刻便没必要拿乔了。
她忙不迭将他唤起来,“世子快快请起,能与傅家结亲,我们沈家自是愿意的。”
沈清柏也没来那些虚的,笑着点了头。
傅煜珩悬着的心此次是终于落了地,他挥手打了个手势,两只绑着红花的大雁被抱进了堂屋,盖着红布的托盘也次第被摆在高几上。
此时正值晌午,经阳光往屋里一照,亮堂堂的,侍从将红布掀开,每样四数的首饰在光照下闪闪发光。
梁氏算是媒人了,她笑呵呵站在傅煜珩身边,“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今日这杯谢媒酒我可是吃定了。”
李氏忙走上前,“应该的,快,将阿凝备下的礼也赶紧拿过来。”
沈慕川亲自将托盘拿了过来,待交到傅煜珩手上时,还有些不情愿。
傅煜珩暗暗用力,也没管沈慕川愿不愿意,直接将东西夺了过来。
他甚至都没让别人看,直接吩咐赤影将东西收进马车,并让他时刻不离的守着。
直到众人移步膳厅,宋婉凝才从二堂屋出来。
她往正堂里瞟了一眼,入目红彤彤、亮闪闪的,春桃胆大,在门口扒着看了好半晌,口中不断啧啧称奇。
脸颊热了热,宋婉凝特意绕了个远,避开膳厅回了褚玉院。
自今日起,她可就算是定亲了,恰在此时,有外院递过来的消息,来人是沈慕川的随从谢恒。
“小姐,锦绣坊今日开业盛况非常,傅大小姐特意请了多位贵女过来捧场,本来我们爷说过,傅大小姐过来沈家的铺子,都按有他的私印为号,不收取银钱。
然而傅大小姐却言明不用,今日这些花销全都记在傅世子的账上,不仅如此,傅世子的侍卫还特地在铺子里压了两千两银票。”
宋婉凝一下就想到昨日,这怕不是他在哄她吧,否则傅珈安怎的知道沈记成衣铺子今日开张。
她顿时忍俊不禁,让春桃给谢恒拿了赏,简单用了两口膳食后直接卧在临窗大炕上假寐。
正在她迷蒙之际,鼻息里涌进一股酒味。
宋婉凝猛的睁眼,入目是傅煜珩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他似是也没想到自己突然惊醒,表情带了些错愕。
“你怎么来这了?”宋婉凝声音还带了些刚清醒的甜糯。
傅煜珩笑了笑,本应吃了酒泛红的脸因为这一笑显得潋滟又风雅,“我借口喝多了,去花园里转一遭。”
他一开口,酒味更浓,宋婉凝觉得自己都要醉了。
抬手推开他,宋婉凝拢着头发坐起身,“你还真是胆子大。”
傅煜珩:“那是,不胆子大怎敢娶你。”
宋婉凝却是理解错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凶悍?”
傅煜珩笑而不语,他胆子大就大在,那夜他闯了她的闺房。
然而他也不争辩,否则以她的性子,定是气恼了,要将他轰出去的。
宋婉凝看了眼更漏,“你出来多久了?还不回酒席?”
傅煜珩直接坐在她身边,闭上眼,并将头靠在她肩上,答非所问,“沈慕川灌了我许多酒,头疼。”
宋婉凝一听果然不再催他了,还将头偏了偏,尽力让他靠的舒服些,“我表哥也是心疼我,他们远在金陵,我在京城遭遇的一切他们都不知晓,如今我刚回来沈家,却又开始谈亲事,他心里能舒坦才怪。”
傅煜珩幽幽的道:“是,表哥表妹什么的,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最是容易滋生情感了。”
宋婉凝被他这通话堵得哑口无言,隔了片刻,她挥手打在了他胳膊上,“你说什么浑话呢,表哥就是我的亲哥哥,什么情感,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是吃多了酒撒酒疯吧?”
傅煜珩闷笑出声,将她的手顺势握在掌心,“是,我喝醉了说浑话,你别介意。”
如此一来,宋婉凝也懒得理他了。
两人的衣袍叠摞在一起,他今日穿的也挺喜庆,是一身绛色的衣袍,隐隐可见祥云暗纹,袖口与衣摆用金线绣了瑞兽纹。
腰间玉带将他身形勾勒的挺拔颀长,腰劲如弓。
直到廊下传来走动声,宋婉凝才推了推他,“你还不快走,小心我舅舅以为你掉池塘里要去捞你。”
傅煜珩顺着力道站起身,哑声回“好”,临出门之际他又折返了回来,“阿凝不必担忧宋哲宴,我会派人盯着他。
至于宋老夫人,她现在还不能死,我可不想让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说话,待一切事成,她必死无疑。”
撂下这句话,他便走了,甚至没有给宋婉凝问询他的机会,其实她还想着问问他锦漪到底是怎么回事。
叹声气,她重新躺在了炕沿上,腿下有个硬物,她磨蹭着动了动。
探手摸了过去,触手温润,再拿起来一看,是一枚玉佩。
它好似是一半,却也不是一半,应是那种夫妻佩戴的玉佩,两个可以相扣拼接到一起,周围的花纹像是一种缠绕的藤蔓。
她这才注意到,往常傅煜珩空荡的腰间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佩戴着玉佩还有一枚荷包,而那荷包与之前她赠给傅珈安的一模一样,然而傅珈安却说她的荷包丢了。
略一想便知始作俑者是谁。
笑着嗔了傅煜珩一声,宋婉凝将玉佩收到了妆奁匣子里。
傅沈两家的婚事算是铁板钉钉了,这则消息传到宋哲宴耳中时,他正忙着指挥人搬家。
眼中燃起一抹挥不去的晦涩,他捂着腹间伤口坐进了塞满行李的马车。
锦漪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袱,轻声问他,“老爷,您怎的了?”
宋哲宴摇摇头,“无事,只是有些悔了。”
至于他悔什么,锦漪自是猜到了,然而她却没有要与他深谈的意思,只一心想着尽快完成任务,获得自由身,离开这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