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沈清柏还在跟傅煜珩说内官监要从沈记商号订货物的事，“这事按理说我不应该接下，你如今在内阁，无论如何我都得避嫌。

可是甄公公昨日竟派人来府中寻我了。正好你过来，我说问问你的意思。”

傅煜珩将茶盏搁下，道：“皇宫的事我不便与舅舅多说，但这差事舅舅放心接下就是了。”

甄公公如今也在卖巧，小皇上都断熏香了，他自然也知道他做的事情败露了。

如今有了与忠国公府沾亲带故的沈家，他想方设法来攀攀关系不足为奇。

而且沈家若是能与内官监打好关系，也算是在京里站稳脚跟，那沈清柏他们再回金陵也要思量思量，傅煜珩不想宋婉凝一个人太孤独了……

沈清柏沉吟了声，终是点了头，“既如此，那慕川就给内官监回信吧。”

沈慕川颔首，“是，父亲。”

傅煜珩见沈清柏放松了下来，跟他们说了沈清棠如今是戚远道夫人唐清珅的事。

沈清柏扶着太师椅的手一紧，“此事当真？”

“我没见过她，但是着人画了唐氏的画像，阿凝认过了，是娘亲无疑。”傅煜珩说着从怀里掏出画像，将纸张一层层展开，铺散在书桌上。

沈清柏待看清画中女子，惊得瞳孔一缩，“……果真是清棠！”

沈慕川对姑姑的印象不深，但是看父亲的反应也知道，此人定是姑姑。

傅煜珩还在说：“假如娘亲没有双生姊妹，那便是她了。我已着人约了她，舅舅一会儿可要跟去看看？”

沈清柏嘴唇嗫嚅了两下，眼眶禁不住的泛热泛红，他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定眼看向傅煜珩，“阿凝可还好？”

“不是特别好。”傅煜珩指尖蜷了蜷，面上满是冷然，“昨夜是哭着睡的，她今日心情倒是看上去与往常无二，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沈清柏大掌扣住画像，指尖因为用力，白了一大截。

他现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晓得妹妹有什么苦衷，但既然她活着，为什么不给他们捎个口信。

即便是怕走漏风声，不告知他们，跟阿凝说一声也好……

这孩子足足九年，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这样想着，他眼底又湿热了一片。

“不行，我得去看看阿凝……”沈清柏蹭的一下站起身子，步子迈得极大，袍裾翻飞，扰的路旁花枝都颤了起来。

沈慕川看着父亲的样子叹了一声气，“世子，这些日子你好好劝劝阿凝。”

傅煜珩目光沾染了些心疼，“她是我的妻，你不说我也会如此。”

两人跟在沈清柏身后一路又回了正堂，李氏正哭得难受，乍然一见沈清柏那眼睛、鼻子红彤彤的样子，又哭不出来了，“老爷……”

“阿凝，我苦命的阿凝……”沈清柏没理李氏，只想抱抱宋婉凝，但碍于男女大防，临到跟前又改为大掌抚着宋婉凝的头。

宋婉凝被沈清柏的样子惊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抬眼见傅煜珩也跟来了，这才明白定是傅煜珩也跟舅舅说过此事了。

她无奈笑了笑，“舅舅，我没事。”

沈清柏连连摇头，“怎么会没事，我听煜珩说你昨日都是哭着睡的。”

宋婉凝还想说什么，沈清柏却拦住了她，“你什么都别说了，煜珩说他今日已经着人约了她，走，咱们去会会她，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这么狠心，连亲生女儿都不要！”

宋婉凝哭笑不得，“舅舅，你别这样，我已经想开了，她既然不想认我定是有她的道理，我只要远远看她一眼就够了。”

她说着又看向傅煜珩，“如今戚将军在张大人门下，若是此事能助世子，您今日这样做不就打草惊蛇了？”

此事的确是能助傅煜珩，若是简单粗暴些，他大可以直接参戚远道一本，言明他抢夺同僚之妻，但是傅煜珩不想这样做，这样会害了宋婉凝，她将来在京里再无立足之地。

傅煜珩眉眼眯了眯，投向宋婉凝的目光俱是拒绝的意味。

宋婉凝却是朝他一笑，这笑又带了些安抚之意。

傅煜珩生气了，她方才那般说还是将她摘了出来，她的意思是必要之时，她是可以被舍弃的一方，但是他不愿！

她是他的妻，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身陷险境！

沈清柏没有想太多，朝堂的事他不清楚，但大体还是知道一些，比如朝堂如今分成三派，一是首辅张景焕，二是傅煜珩，三是中立。

此事若是能助傅煜珩，那沈家必要时也会倾尽全力，毕竟两家已经乘了一条船。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正是说的这个道理。

他舒了口气，“也罢，你如何想便如何做，舅舅永远站你这边。”

用过午膳之后，两人便拜别沈清柏与李氏直奔护国寺，傅煜珩今日让兵部尚书梁琮的夫人纪氏邀的唐氏。

纪氏作为两人大婚的全福夫人自是见过唐氏的，而戚远道也算是在兵部管辖之下，两人见面既不会惹起党派嫌隙，也不会招人耳目。

坐在后山亭里，宋婉凝有些百无聊赖的，索性把玩起傅煜珩的手，“你今日可是生气了？”

她对傅煜珩也算是极为了解了，她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多少有些狠……

傅煜珩嗤了声，“念在你是初犯，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再有下次，看我不罚你！”

“怎么罚？”宋婉凝下意识问。

傅煜珩极为轻佻的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还莫名带了些缱绻的意味，“你说呢？”

宋婉凝脸一下子就红了，“你还真是……”

傅煜珩却是“嘘”了声，“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