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凝的猜想与傅煜珩的想法基本一致。
户部衙门里，他正在将公务往外分，而且大头还放在了前户部尚书吴靖手里，目的也是想要放松张景焕一脉的警惕。
出了户部衙门，傅煜珩正巧与前来吏部做稽勋报备的张景焕打了照面。
张景焕依旧是那副朴素样子，笑容如长者待子辈那般慈祥温和，“傅世子，你这是？”
傅煜珩躬身行了一礼，“张大人，下官府中有些琐事要处理，便告假几日。”
张景焕听闻，那夹杂了些白色毛发的眼眉扬了扬，“琐事啊？那是得好好处理。”
话音一转，张景焕又道：“不过老夫还是要提醒世子一声，你动作可要快些，否则我可不觉得你会比老夫幸运，回来的这般顺利。”
傅煜珩眸底温度消逝，然而他此时还躬着身子，倒是没让张景焕察觉。
弯起唇角，傅煜珩眉眼挂上笑意，从容起身，“不会的，下官一没死父亲，二没守制，想要回来倒是轻松的多。”
张景焕脸色一僵，紧接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如破风箱似的笑声刺耳，傅煜珩颔首，“张大人，您情绪还是外向了些，若是下官死了父亲，定不会才过了几个月就笑成这样。
下官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
两人错身之际，张景焕脸上的笑意如烟雾般渐渐消散。
再回看傅煜珩的身影，穿着绯色官服的年轻人身量颀长挺拔，满身坚毅正气。
张景焕看着忍不住想，若是再过几年，成就可不小喽，不过……他许是没那么长命……
傅煜珩出了正阳门，街角停着一辆马车，遥遥看去，戚府的徽记很显眼。
看来张景焕还是害怕，单单出一次门，就吓得受不住。
傅煜珩马车经过时，车壁传来一道石子击中的声音。
马车停下，他清隽的手指挑开车窗帘，傅煜珩与同坐在马车里的戚远道对视。
他略略颔首，“戚将军。”
戚远道虎目带了几分威压，“傅世子，说起来也巧，那日我曾在百花山与令阃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傅煜珩沉着应付，笑容浅淡如画，“我倒不知那日是戚将军，只是听夫人提起她曾见过一名猎户。”
戚远道压低声音，“别装了，我的行踪世子不是早就一清二楚？”
他大费力气彻查福建总兵府，又将京城里将军府查了个底朝天，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哦？我怎会一清二楚？”傅煜珩笑得无辜，转而拧眉思索了阵，目光又认真起来，“对，我还真是知道，戚将军在福建大肆网罗美人儿，然而您进京这么久了，可知道首辅大人位于泰康坊的宅子曾因豢养娈童、纵容官员聚众淫乱一事，拽下了八位朝廷命官？”
傅煜珩说着便笑出了声，“看来戚将军胃口倒是挺野，不知道戚夫人是否得知戚将军此举？
嘶~这么多年了，戚夫人也定是知晓的。啧啧，戚将军的家风真是让人不敢苟同。”
戚远道脸色差点绷不住，“胡说，那不是老师做的，而且……而且美人一事也并不是这样……”
傅煜珩：“那是哪样？戚将军倒是与我说说。”
“你！”戚远道被傅煜珩说的语塞！
竖子！
竖子！
傅煜珩却是想把宋婉凝这九年来受的苦悉数发到戚远道身上，“泰康坊的宅子证据充足，他百口莫辩，枉费戚将军一身铮铮铁骨，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助纣为虐！
至于戚夫人，她是谁你我心里清楚，某些真相被掩盖了便是尘土一抔，即便今后您幡然醒悟，傅某也定是不原谅的！”
话落，傅煜珩便敲了敲车壁，“赤影，走！”
戚远道身为武官，不善言辞，方才被傅煜珩呛声，他都不知如何辩驳。
握着刀柄的手用力，用力，再用力，猛然间，他低声命令，“想办法查查傅世子夫人宋氏的行踪，若是有出府的机会，掳走！”
这傅煜珩太过张狂，连老师都敢诋毁，是要给他点教训了。
戚府的马车直到张景焕从吏部衙门出来才离开，待将张景焕送回府后，戚远道就去寻唐氏了，方才他正陪唐氏逛铺子，结果就被老师叫了去。
不知她是否恼了？
而锦绣坊里，沈清柏也是恰巧路过此地，想着宋婉凝出府不便，遂过来帮她巡巡铺子。
正在他坐在堂里歇脚之时，门里进来一位打扮素净的夫人，即便有数十年未见过她，沈清柏也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人乃沈清棠！
面色隐隐发黑，沈清柏招呼范二上前，“将那人给我赶出去！”
范二面色一苦，“啊？老爷，小的没听错吧？”
“没听错！我说让你将她赶出去！”沈清柏不见沈清棠还好，一见她就恨不得骂她，留下亲生女儿独自在京城受苦，她倒好，二嫁夫婿，过的官家太太富足日子，就不怕遭雷劈！
范二将信将疑来到唐氏面前，斟酌了半天言辞，他笑着道：“抱歉了夫人，本店打烊了，您还请回吧。”
可堂里还有不少进来的客人啊，据说这可是京城数得上的成衣铺子，这才白日怎么就打烊了呢？
唐氏见这小厮也不赶别人，偏偏赶她，遂起了兴趣，“小哥儿这是觉得我买不起贵店的东西？”
范二“嘶”了声，感觉牙口呼呼冒风。
让他对付男人还好，这给女子难堪，还真是难住他了！
小心翼翼回看了眼沈清柏，见沈清柏还是那副黑脸暴厉模样，想了想又道：“夫人想岔了，咱们锦绣坊开门做生意，哪怕您买一块尺头都是咱的大主顾，只不过今日实在不方便接待您。
这样，小的为表歉意，送您几方手帕可好？这都是咱们店请苏杭绣娘制的，花样儿独一份。”
唐氏见范二频频看向身后，她也顺着望了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觉脑子嗡的一声，跟要裂开似的。
她口中不自觉冒出一道声音，“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