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将小村女溺死,少爷可会责怪?”
“定然不会!天下人皆知,咱家少爷心仪的是宋家二小姐宋扬菀,若不是叶小甜算计少爷,她怎会有这好命,能嫁进景府!”
谁?谁在说话?
她不是在自己家吗?怎么会有陌生人?
叶甜睁开眼,低头就见身上一丝不挂,只有那血玉挂在颈间。身下瓷白的浴缸已经变成古旧的木桶,水里还撒了不少花瓣。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带得水哗啦啦直响。
顾不了那么多,叶甜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四周挂着浅粉色的薄纱。透过薄纱,叶甜隐约看到,外面站着两个姑娘。
姑娘腕间戴着手绳,绳上的银牌刻着“景”字。应该是景府的丫鬟。
似是听到水声,两姑娘齐齐回头。
看到叶甜的瞬间,两人立刻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方才被她们溺死在水中的人竟然站了起来!
叶甜也注意到她们的目光。想到自己浑身赤裸,她尴尬地坐回水里,试探着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鬼啊!”
“诈尸啦!”
两个丫鬟吓得哇哇大叫,片刻便跑得无影无踪。
叶甜急了:你们走了,我这样怎么出去啊!哪有人洗澡旁边不放衣服的?!
正想着,眼前出现她熟悉的浴室。
她的小熊睡衣整齐地挂在墙上,肩头两只熊耳随风动了动。
来不及多想,叶甜赶紧从木桶里出来,穿好衣物。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眼前的屋子古色古香,约摸有她家客厅那么大。屋里家具繁多,大到罗汉床,小到矮凳,都是沉木材质,颜色低调,价格奢华。
房屋的主人非富即贵。
叶甜在房间东摸摸西瞧瞧,哪里都没找到机关,只得一屁股坐在榻上,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她家浴室像蜗牛壳一样背在身后,没有重量,也没有形状,但是里面的东西都可以随意拿取。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从浴缸穿越了?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汲着拖鞋走到桌边,随意翻了翻桌上的纸张。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最后署名,景巡。
景巡?
还有之前那两个姑娘说的宋扬菀、叶小甜……
这、这不是她看的小说吗??
女主宋扬菀是江州知府的二女儿,自幼与养母在西南古德镇长大。她和西南首富景家二少爷景巡自幼相识、门当户对,两情相悦。传闻已私定终身。
就在男主提亲的前一天,女配叶小甜设计灌醉景巡,爬上景巡的床。而后故意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景家门口,引人误会。
男主父亲顾及颜面,让景巡娶她。
景巡不愿,却在此时收到女主宋扬菀全家亡故的消息,沉痛之际,被迫成亲。
婚后,景巡和叶小甜未曾同房,景巡日日以酒为伴,混沌度日。
叶小甜则是嫌景家的月钱少,仗着景家的势力,与叛党暗通款曲,对古德镇的商户肆意打压,从中抽取利润,赚得盆满钵满。
她不知道的是,早有人暗中盯上她,收集证据,借她过错,害景巡父母双亡。
景家一夜落魄。景巡的弟弟被打断双腿,抛之荒野;刚满十岁的妹妹,被强卖进青楼。
叶小甜亲眼目睹一切,最终独自逃亡。
景巡因在外游玩躲过一劫,回家就见昔日辉煌的府宅如今只剩尸体,发誓要替他们报仇。
恰逢女主宋扬菀改名归来,得知先前女主是假死,现在她已在隔壁镇重整旗鼓,以香铺为基点,建立起兼具商业和情报双重性质的关系网。
两人联手,共同成长,从小镇一路发展到京城,明面做生意,暗地里收买官员,参与政治,最终推翻旧皇,建立了全新的王朝。
至于女配叶小甜……第一版结局里,她在野外被老虎吃了,连个全尸都没留。
后来读者说这个结局不够爽,又改成被做成人彘,日日被拉到城墙上,反省自己的罪责,直到生命终结。
叶甜倒是更喜欢第一个结局,直白,爽快。
女配不过是作者笔下阻碍剧情发展的工具人。如果真让她说句话,她总不会说“生为反派,我很抱歉”吧?
而且叶小甜也有自己的苦难,她想方设法嫁景巡,是因为爹爹护镖出了意外,家里的钱全都拿去赔偿,连粮食衣物都被拿去抵押。
她的弟弟快要饿死,家里的母亲重病难治,时日无多……
所以她才出此下策,想靠景家救家人。
天不遂人愿,就在她厚着脸皮要到聘礼,捧着食物迈进家门的那一刻,弟弟咽了气。
而母亲也因为丧子之痛拒绝治疗,没等到叶小甜的婚礼便一命呜呼。
她那镇守边关的哥哥,在赶回来的路上中了埋伏,死无全尸。
想到这里,叶甜叹了口气。
叶小甜是可恨,但可恨之人也有可悲之苦。
等等。
景府、嫁景巡?
叶甜猛地抬起头。
所以现在,她是……是、叶、小、甜??
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家人就要死光光了!
不行,不能任由悲剧重演。
叶甜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自然懂得亲情的可贵。想必叶小甜也是深知其中的道理,才不惜牺牲自己名节,也要保全家人。
如果她的家人没死,也许她不会误入歧途,生了金钱至上的执念,也不会不得善终了。
再者说,万一叶甜能回到现代呢?
她的宅女快乐屋!
她的八百万!
为了这些,她也要在叶小甜的身体里好好生活。
不留遗憾地活着。
第一步,救弟弟!
叶甜穿着一身暖咖色的睡衣,踩着颇具现代感的拖鞋,冲出景府,朝着叶小甜家一路狂奔。
印象中叶家变卖家宅,现在正住在古德镇最边缘的茅草屋里。
路上的行人指指点点,她全然不在意,倒是趁机清点了下浴室里的东西。
眼下最紧急的就是吃,幸亏她拿了一盘葡萄和车厘子,还带了些肉干和饼干,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救人。
不过这些拿出来略显突兀,得想个法子。
古德镇城墙边格外空旷,左右只有一个茅草屋立在那里。屋顶的草堆得杂乱,墙壁上还破了一拳大的洞。
看书的时候,只是隐约感觉叶小甜有点命苦,直到亲眼所见,叶甜才明白她死前说的话。
“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哪个女子愿用自己的一生去赌呢?”
叶甜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摸了块肉干,拆了包装藏在袖口。
刚走两步,叶小甜的娘叶姜氏一瘸一拐地迎了出来。
叶姜氏眯着眼睛,靠近了才敢唤她。
“小甜?昨天你去哪里了?娘担心了一晚上,想出去,又怕你回来找不到我。”
叶姜氏颤抖地环住叶甜。
“是娘不好,让你们饿肚子了。娘最近接了刺绣的活计,再坚持两日,娘给你们做馍馍。你是姐姐,多吃两块,啊。”
书里也是这样写的。
叶姜氏眼睛不好,又经常哭,熬夜刺绣加重了病情。弟弟的死,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见她不动,叶姜氏转而握着她的手。
“娘听说,你……要嫁与景巡?你若不愿,不必为了些许银两委屈自己,有娘在呢。”
她没想着让叶小甜嫁给不爱的人。
在叶姜氏心里,叶小甜和弟弟一样重要。宁可自己辛苦,也不想孩子受委屈。
关于母爱,叶甜向来只在书里读过。而此刻,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娘,那针线活费眼,莫要再做了。你放心,有我在,定能赚到银两。”
我也……定不会嫁景巡。
叶姜氏放心了些,这才看清叶甜的衣服,刚要质疑,只听屋内传来弟弟清晰的呼喊。
“娘?是阿姊回来了吗?我想和阿姊去后山采野果子!”
弟弟都快饿死了,怎么突然中气十足?
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叶甜心中暗叫不妙,快步冲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