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冰冰凉凉、酥酥麻麻的。

不知莫知节给她上的是什么药，开始像是一团泥巴，经他手指揉搓，化在皮肤上，痛感渐渐消散。

莫知节的指腹有些粗糙，尤其食指那豌豆大的疤，若有似无地掠过颈侧，搞得叶甜心生焦躁，脸颊发烫。

温暖的秋风吹动窗边的贝壳风铃，一阵叮当响。

莫知节的气息就在耳边：“好听吗？你送我的贝壳串的。”

叶甜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从前叶小甜和他有这么亲密？他们该不会是情侣吧？！因为没钱，只能忍痛分离？

做为母胎solo二十几年的单身狗，叶甜属实有点承受不住，只得找借口逃离现场。

“莫郎……中，还没好吗？我约了朋友，再耽误下去，怕是她要等着急。”

“就快好了。”

嘴上这样说，莫知节手指的动作没有加快半分，反倒又多挑了些药敷在叶甜肩头。

他矮下身，对着伤口吹气，哄小孩般呢喃：“一切病痛随风散。”

叶甜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心里不禁怀疑，刚才说的话莫知节一句没听进去，借着看病的由头，撩拨她的心。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莫……莫郎中，我不痛了，真的，我先走了……”

莫知节轻轻点头，将药罐塞进叶甜手里：“在钱方面，我确实不如景巡，但其他事上，我定比他强。”

其、其他事？

叶甜脑子已是一团浆糊，视线越过药罐下移。

莫知节咳了一声：“我是说，若你身体不适，都可以来找我。”

叶甜如梦初醒，抓起药罐就跑。

“谢……谢莫医生，有缘再见！”

莫知节看着她的背影，攥紧右手，指甲在掌心掐出道道红痕。

“小糖，你为何像换了个人……景巡当真如此让你动心？月下之誓，你都忘了吗？”

-

正值晌午，外出问诊的郎中陆续回到医馆。

“哎，莫郎中呢？要不要叫他一起吃饭？”

小徒弟朝楼上努了努嘴：“莫郎中啊，怕是已经吃饱咯。”

话音刚落，叶甜从楼梯冲下来，步子很急，震得咚咚响。

众人的视线短暂地在叶甜身上交汇，又心照不宣地互看几眼。

叶小甜和莫知节关系密切，是医馆公开的秘密。他们早就把两人当成小情侣，甚至摸出叶小甜来探访的规律，都默契地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两人。

不过，前段时间，叶小甜和景家少爷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叶小甜已经多日没来找莫知节了。

他们都在私下说，莫知节那么有洁癖的人，左右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遭人玷污，两人定是没有结果，没想到今天叶小甜又出现了。

外面都传，是叶小甜不守妇道，先勾引的景家公子，作为莫知节的同僚，几个郎中自觉此时应该和叶小甜好好说道说道，不能让这样的女人坏了莫知节的清名。

张谰作为莫知节的师兄，先众人一步向前，拦住叶甜的去路。

“叶姑娘可是来送喜帖的？我们知道，你和知节关系不一般，只是成亲这等伤心事，姑娘不可再自私，应多多考虑知节的感受。”

叶甜心里一咯噔，这是把她当成自私自利的恶女人了？

她恨不得大喊一句：你们看清楚，我不是她！

可是情况不允许。

她努力扯出乖巧的微笑：“您教训的是，我不是来发请帖的……更不是来找莫知节的。……是、是家母抱恙，想请个郎中看看。”

“哦？知节下午要坐诊，不如老朽替他去看看？”

“那……那麻烦您了！”

叶甜不知怎么推脱，堪堪应下，随后掏了两块碎银，塞进张谰手中。

“一会儿我还有事，不能在家中等您，还要麻烦您到家里一趟，替家母诊治。”

张谰微微一愣。

方才顺着叶甜的话说，是想识破她的谎言，没想到她还真要找郎中。至于这钱……虽然他们医馆对穷苦人家免费，可叶小甜就要嫁入景家，二两诊金根本算不上什么。

要是能多收点银两，也算是替莫知节出了口恶气。

“好，姑娘放心，对待病人定当竭尽全力。”

叶甜回忆着电视剧里古人告别的姿势，冲众人抱拳告别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医馆。

在太阳下烤了半天，她才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这一趟虽然有些曲折，之前拉的客人也没能立刻领去摊位，不过宣传是打出去了，还给叶姜氏找了个郎中，还算有所收获吧。

至于接下来……哼哼，距离开市还有一个时辰，她要先找坏她事的小丫头好好清算一下！

若是柳玉宁纵着她，这买卖也不必谈了，她宁愿不贪这些钱，自己开个摊把车厘子卖了。

不会经商事小，识人不清将来可是会栽大跟头。背后有天大的靠山也不行！

一路上，叶甜努力保持怒气，想着到了地方狠狠告上一状。

可见到柳玉宁的时候，她左右望了半天，都没见阿柳的身影。

“你那小丫鬟呢？”

柳玉宁掀了掀眼皮：“哦，遣送回府了。”

叶甜震惊：“这么快？”

“对啊，虽说她是在护主，可差点危及到你的性命，耽误生意。你是我朋友，也是我的合作对象，和丫鬟比起来，自然你更重要。

既然叶姑娘问起，我还要替她赔个再不是，希望不要影响我们的关系。”

这就是闽南第一商贾世家吗？

权衡利弊后，第一时间做出最合适的决策，也不在乎什么情谊，利益至上。

叶甜本以为她也是个没头没脑的大小姐，现在看来，柳玉宁更像没学会飞的雏鹰。

叶甜摆摆手：“没事没事，时辰差不多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柳玉宁眼睛一亮，拉着叶甜往摊位跑：“那是自然！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怎么做生意了！”

叶甜堪堪拉住脱缰的小鹰：“别急，你先把成本的账目给我看看。”

“好嘞！”

一阵风去，一阵风来。

条目整齐地账本出现在叶甜手中。

“咳咳，我们柳家账本从不外传，所以有一套自己的记账体系。怕你看不明白，我用通俗的方式又写了一遍。”

人力、贮存、运输、原料，一项一页，投入总额以日计算，清清楚楚。

“这样算下来，一斤芒果最低要一两七钱，荔枝好些，最低一两一钱。椰子五钱还是赔本生意。”

一斤芒果大约八九个，一个算下来两百文。

荔枝一颗五十文。

和叶甜预估的差不多。

椰子重，后世人大多只喝不吃。一来打开麻烦，二来清甜的椰子水大多有着又老又厚的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过椰子也有它的优点，比其他几种水果放得住。

“椰子先放着，今天我们主要卖芒果、荔枝，还有我的车厘子。锦盒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