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团圆夜(下)(1 / 1)

景巡伸着筷子探叶小甜面前的菜,筷头总是差一点。

他懊恼至极,端着碗看向叶小甜,眼神闪躲。

“力有未逮,叶姑娘可否帮忙一二?”

叶甜刚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呃……我的筷子用过了,不太方便。”

“那用我的便是。”

景巡调转方向,将自己的筷子奉上。

为难之际,一双小手接过景巡的碗。

“用我的吧,同为男子,你应该不会嫌弃,对吧,哥哥?”

不等景巡回答,帝昭用自己的筷子狠狠夹了些绿叶菜,放在碗里。

“多吃点,不够我再帮你夹,哥、哥。”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把景巡也当成了一道菜,在口中撕碎咬断。

计谋没得逞,景巡勉强挤出笑容:“多谢小咸,你也多吃点青菜,长得高。”

“……”

帝昭狠狠咬了一口肉。

就嚣张吧,等我回京,打得你满地找牙!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明争暗斗,一桌菜竟吃了个精光。

快结束时,叶甜突然开口。

“明日宴会,是很正式的场合吗?要不我就不去了?”

看她神色,景巡以为是送的衣裙太贵重,导致她有心理负担,于是安慰道:

“不会,不过是请了些有名的商贾,旨在以水果会友。我们去了也能多些资源。虽然果铺不大,也是古德镇的产业。”

“那景公子定会出席?届时许多人与他攀谈,怕是我们都没有和他讲话的机会。”

她是担心见着了也说不上话,婚约的事再不了了之。

这番话在景巡耳中却变了味。

叶小甜想见他,想和他说话。

“不会!我差人与他相约,定让你和他好好谈谈!”

叶甜放心了些:“那便麻烦贾公子了。”

听他俩说了这么久,帝昭脸色沉了沉,故意踢倒旁边的凳子。

嘭地一声,凳子倒地,吓得屋内人皆是一惊。

叶甜忙问:“没事吧?”

帝昭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轻轻摇了摇头。

“明日宴会,会有不少好吃的,不如小咸也一道去玩玩?”

景巡只当叶小咸是小舅子,本着“在娘子面前讨好娘家人绝不会吃亏”的理念,向叶小咸发出邀请。

帝昭拒绝得干脆:“不去。”

叶小甜帮着找补:“小咸有参加秋斌的想法,最近在家读书,实在没空。”

按照大威律法,每年秋季举办一次府试,通过者则可在来年春天参加更高级的省试。

“那正好啊!”景巡拉着叶小咸的手,怂恿道,“距离秋赋不足半月,你又……没什么靠山,很容易在初筛阶段落选。听闻西川通判的幼师明日也会参加,若是得他赏识,考上的机会便又多了几成。”

“你说谁?”

帝昭瞳孔骤缩,直接站了起来,连筷子掉了都没发现。

景巡不明所以:“西川通判的幼师,宁天瑞啊。当年连中三元,非和圣上说只是考着玩玩,只想回家种地的那位。很传奇,很天才。圣上也是仁慈,不仅没计较他放荡,还赐他百亩良田。

你们不会没听过吧?当年可是说书先生最喜欢讲的故事呢,街头巷尾都是他的传奇。”

叶甜确实没听过,小说里没写。

帝昭却是清楚得很。

那个仁慈的圣上是他,至于宁天瑞,经幻海司暗中查证,正是怂恿西川通判叛国的人,那些叛党多由他说服,才加入反叛的队伍。

他没想到,当初对人才的赏识,最后竟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我去。”

景巡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帝昭弯腰捡起筷子,整齐地码在桌边。

“我说,明日我也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风流才子是如何收买人心的。若是能顺便摸出反叛的计划,就再好不过。

一餐结束,景巡还想留下洗碗,被叶姜氏严词拒绝。

“你是客人,怎么能做这些活计?小甜,你去送送贾公子。”

说完把厨房门一关,闲人免进。

“请吧,贾公子。”

到了门边,景巡还不想走。

“对了,等下我还要去给莫郎中送请帖,听闻叶姑娘与他关系甚密,不知姑娘知不知道,现在他是在医馆,还是回家了呢?”

言语中带着点醋味。

“我与莫郎中只是病人家属与医者的关系,贾公子不必暗中揣测。至于现在莫郎中在哪儿……我猜,还在医馆吧。”

毕竟她也不知道莫知节家在哪儿,要是问起来说不定就露馅了。

“好,那叶姑娘早些休息,明日见。”

给大门落了锁,叶甜站在院里,迟迟没有进屋。

若不是突然提起莫知节的名字,她都快忘了两人有多少日没见了。

她忙着开香铺,和莫知节仅隔着半条街,愣是一次都没碰到过。

那日收购动静极大,今日进衙门也是。

可莫知节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对她不闻不问不关心,仿佛那天亲她的不是本人。

明月当空,叶甜心中竟泛起些思念。

理智告诉她不要去,可是她确实因为那天的吻,对莫知节动了心。

且不说婚约未解,她根本不是叶小甜,有什么立场去想、去见莫知节呢?

可若是……若是确定他一切安好,不做打扰,应该不会有事吧。

叶甜悄悄出了门。

-

中秋佳节,清冷的明月与大街小巷的红灯笼遥相辉映,一个清冷,一个火热。

景巡穿过白衣巷,敲响医馆的门。

叩了半天都没动静,他轻轻一推,门竟开了。

一层是平日问诊和开药的地方,此时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熬制草药的味道。

景巡抬头,似有微弱的烛光从二楼钻出,便摸索着上了楼。

挂着莫知节名字的休息室正亮着烛火,从外看,有个人影坐在桌边纹丝不动。

“莫郎中?你在吗,我来给你送请帖。”

门内,莫知节手一抖,刚夹起的草药掉在地上。

他在肩上伤处盖了块干净的布,整理好衣服才开门。

“景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亲自来送?”

“刚在叶小甜家吃完饭,顺路路过。莫郎中可知叶小甜她娘炖的柴火鸡》?太香了,比天悦楼的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方才在叶小咸那里吃的瘪,他要在莫知节这里悉数讨回来。

莫知节低头轻笑,接过请帖摩挲。

“我自幼与叶小甜一起长大,叶母的手艺,怕是比你更清楚。或者,景公子想知道叶小甜的手艺如何,我也可告知一二。”

“你!”

原本骄傲的脸逐渐扭曲,景巡愤愤咬牙:“明日你记得来!”

实在气不过,景巡赌气似的往他肩膀上糊了一巴掌,脚底抹油立刻溜走。

他没看到,背后莫知节的脸白了几分,唇色尽失。肩头的血渐渐浸湿衣物。

莫知节关上门,提着一口气坐下,皱着眉剥下衣物。凝固的血痂与布黏在一起,他一把扯下,硬是半声都没出。

再次夹起草药时,楼梯又传来脚步声。

叶甜犹疑很久,最终还是敲响房门:“莫郎……中,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