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他……也不重要了。”叶甜自嘲地笑了笑。
“从前总是说要去看海,一直没有成行,没想到死到临头,能听到这么像大海的声音。”
“大海?你想去?”
叶甜盯着漫过鞋面的水,叹了口气。
“是啊,听说海里面有会问你掉了金海螺还是银海螺的神,小时候有个心愿,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景巡望着叶小甜。
这是他第一次在叶小甜身上看到悲伤的情绪。
在外人面前,哪怕在叶姜氏和叶小咸面前,她都是坚强的,谁都打不倒的。任何人放弃,她都不可能放弃。
所以,那个没实现的愿望,一定很重要吧。
景巡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现在也有个愿望,是关于你的。不知道有没有心软的神替我实现?”
叶甜苦笑:“该不会又要表白吧?贾大公子,你真的很恋爱脑。”
景巡拉着她面向自己,真诚道:“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我没有要放弃希望,你伤成这样,总要看到你好起来才甘心。”
“可是你刚才看起来……”
很难过。
最后三个字,景巡还是没说出口。如果对于叶甜来说,逃避能舒服些,就随她躲在壳里吧。
“没什么,既然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我可不可以再换一个?”
“嗯哼?”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叶甜答得漫不经心:“只要不是求婚,你随便说。”
脚下的水已经淹没脚踝,向小腿进发。死亡的号角伴着水流,一点点沁入骨髓。
叶甜这才想明白,当初宫掌柜说仓库不能有窗,密闭性要好,一定要防水是因为什么。
才接手的时候,就已经想着害她了。
没想到最后会死在这里,还是因为自以为是。
不知道她死后,叶姜氏和叶小咸会不会很难过?叶姜氏的病才好,接受起来一定很难……
还有叶小咸,看着是个小傲娇,实际对她喜欢着呢。她都看在眼里的。
还有……还有奶奶。
也不知道死了之后是会回去,还是烟消云散。
对不起啊叶小甜,我没能好好过完你的一生……
看她晃神,景巡含糊说了一句:“其实我是景巡,和你有婚约的景巡。”
“嗯?你说什么?”
叶甜没听清,只感觉耳边有蚊子嗡嗡了一会儿。
景巡心虚地低头,转移话题:“你说我身上的伤,多久能好?”
这一招欲迎还拒勾起了叶甜的兴趣。
“刚才说的不是这句,所以,秘密,是什么?”
景巡闭眼皱眉扶额:“有、有点晕,脑子痛……”
叶甜还不死心,从逼问改成了利诱。
“那你告诉我秘密,我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景巡的眼睛比烛火还亮。
“真的?不论我要求什么都可以?”
“呃……违法乱纪的不行,违背公良道德的不行……男女之情的,也不行。”
景巡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拿男女之情要挟的是你不是我。”
“嗯?”
“没、没什么,我说可以,当然可以。
……我想要你保证,不论我说什么,都不会弃我而去,哪怕生气也要对着我发出来,不要一个人憋着。”
“就这样?”
“对,就这样!”
叶甜几乎没有犹豫:“好啊,我答应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景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像是用尽了前半生的所有勇气。
“其实我是景……”
“等一下!贾铭,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声音?!”
景巡惊愕地抬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我看到人影了!有人在砸窗!”
-
三楼厢房外。
景壮毕恭毕敬地敲了敲门,压低声音。
“公子,这么久还没谈好吗?”
没有回答。
“公子?”
还是没有回答。
景壮将耳朵贴在门上,只听到微不可察的呼喊,和若有似无的水流声。
他的脸倏的一下红了,连连后退,撞到围栏才刹住车。
仁意正从楼梯上来,一脸迷茫:“怎么了?老爷夫人的马车都到城门口了,公子走不走?若是被发现,我们都要一起挨罚。”
景壮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公子现在还回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方才放进去的姑娘!引得他家公子在这种地方就……就……
“不为什么!”说完推着仁意下楼,“让公子留在这儿,我们去和老爷夫人周旋一番!”
“周旋什么……你别推我,站不稳了!”
景壮拉着仁意一路狂奔,终于在距离景府百米的路上拦下景运丞的马车。
“老爷、夫人!小、小的景壮,给二位请安!”
“仁意给老爷夫人请安。”
景运丞阴沉着脸掀开车帘。
“景巡呢?不随我们祭祖就罢了,他娘今日回来,都不出来迎接?”
景壮吓得冷汗直冒,路上编好的说辞像一团被小猫抓乱的毛线,怎么都找不到头。
“回老爷,少爷在家中给夫人准备惊喜,只是出了些差错……故而我与景壮来拦。这次少爷无比用心,恳请老爷夫人稍等片刻,不要急着回去。”
景运丞冷哼一声:“就他?能准备什么好东西!上次说要替我修剪盆栽,花房忘了关门,第二天都被猫连根拔起了!”
景壮和仁意对上视线,挤眉弄眼的暗示对方赶紧接话。
马车里的妇人咳了咳。
景运丞立刻变了个人,刚才乌云密布,现在已是晴空万里。
他笑眯眯地钻回马车,问:
“夫人有何吩咐?”
(景巡妈)皱着眉,照着景运丞肩膀来了一拳。
“巡儿是好心,猫是他能控制的吗?何况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这么小心眼。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是怎么对巡儿的?”
景运丞揉了揉肩,讪笑道:“怎么会呢,我对巡儿可好了……那依夫人意思,我们等等惊喜?”
(景巡妈)点了点头:“等等吧,我可不能辜负巡儿一片心意。”
听到这话,景壮和仁意都松了口气,景壮还偷偷给仁意竖了大拇指。
还没高兴完,(景巡妈)又开口:
“累了一天,今日不想吃府上的吃食,倒是很想念拔霞供。不如去光玉楼?听闻光玉楼在雨街开了家分铺,今日还有表演呢。”
景壮和仁意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夫人,去、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