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飒飒,月色凄凄。
张牙舞爪的古木在月下显得格外恐怖,沙沙的声音让凄凉的夜平添几分毛骨悚然。
蓝衣公子仗剑而立,矜贵出尘。
墨衫雅致,叶瑜眸光淡淡,背负长枪,提着一盏月光灯,柔和的清光映出他英俊的面庞和深沉的眼瞳。
陆行云身边八盏清灯环绕,他亦是摇着折扇,漫不经心地信步闲庭。
陌南意素衣负剑,提着一盏冷光莹莹的灯,背负青罗伞,素衣淡淡,不染尘埃。她的面庞在月色下,宛如寒玉流转,双眸幽冷似墨,冷光千蕴。
另一边却是一个极端,各色宝灯高悬,红烛香料无不齐全,映得四处灯火辉煌。
粉色纱幔轻轻飘扬,露出红袖一角。
盛语悠拨弄灯盏,慵懒地倚在榻上,红纱勾勒出极为婀娜的身材,配上那张娇媚无双的脸,当真美若天仙。
身姿修长的萧远玉护在纱幔外,眸中含笑,亲手点燃一盏盏宝灯、沉香,让心爱的女子沐浴在流光溢彩、香风袭袭中。末了,还递上一盏盛语悠最喜欢的琼浆仙酿。
流光纱幔,红袖添香;举案齐眉,你侬我侬。
夜半子时。
陌南意抬手取过一缕月华,寸寸捏碎。她颇为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喝了一些灵液,点了支安神香。
那些疾风狼的异常让她有些不安,筑基炼气期的山野精怪竟也会布凝血阵,实在诡异。
凝血阵,是早在她初习阵道四月后便可布下的低阶阵法,用一些再普通不过的灵材放在相应位置后,可以将空气中的血气聚集,达到丁点不浪费的效果。
一甩衣袖,手中出现一枚浅红色血珠,有淡淡的血气。
这便是凝血阵集大把血液、血气凝结而成的血魄了。去其糟粕,留其精华。
人生而有一口先天精气,可化灵根。
这些没有灵根者,先天精气便会消散,独留一丝精气存于丹田,人死,则散。
而这凝血阵,便将那缕精气抽出。
那些百姓中,除了那个蓝裙少女灵台有光有灵根外,都被抽了精气,此后身体孱弱,百病多灾。
精气已抽,覆水难收,村民除了临瑾安外无不灵台黯淡,精气大消。
陌南意取了一丝纯净木灵气逼入村民气旋以补足气神。
而临瑾安,她看着怜惜,便传她《引气诀》,给她一缕木灵气养神和一缕冰灵气清神,算是怜惜有加了。
凡人求仙,苦于无门。
她给她一道气机,且看她能否扶摇直上。
灵气环绕,摒弃浊血,留了精纯血气,给了殇月。
殇月已经晋升二阶,这枚血魄刚好予其稳定修为,增加血气。
风飒飒,叶筱筱。
忽然,陌南意脚步一顿,双眸骤然一冷,骈指向前,一枚冰锥激射而出,打破一汪死水!
几声低低的咆哮响起,两双血红眼睛出现在暗夜中,只觉面前灵气一卷,二道快若疾风的身影便向她左右扑来。
疾风狼!血红珠!
陌南意眼眸一寒,只听一声清悦剑鸣,剑出鞘,俯瞰群狼,刺骨寒风平地刮起,冰寒剑气肆虐,一只只冰雀凝结,转瞬炸成粉末消散无形。
血腥味扑鼻,靠近她的十几只一阶疾风狼化作血肉,两只三阶疾风狼亦是被剑气寒风所慑住,不由停下步子仔细观察这个危险女子。
陌南意抬手咽下一枚补灵丹,目光冰冷,眼中掠过一丝厉色。
她自知不过筑基初期,对面却有两只筑基中期的疾风狼王,又有众多疾风狼暗中窥视,实在是艰难。
她身上固然有师尊师兄师姐予以的宝物,但,她勾了勾唇,她想看看她可否,拼一把!
手指轻扣,剑柄跃入手心,清冽寒光与月光争辉,更显寒冷,如那幽深冷厉的眸子。
在疾风狼王要扑上来的前一刻,陌南意脚下生出残影,下一瞬,人已经到了面前。幽冷剑气肆虐,剑招轻盈灵活,裹挟着道道寒冷月刃向右边狼后斩去!
狼后被剑气扎得身上血液细细密密渗出,悲嚎一声,张开腥臭狼嘴,露出森森尖牙!
剑身寒冷,剑尖势不可挡,直接贯穿狼后下颚,冰灵气如跗骨之蛆般侵入狼后体内,狼后身体渐渐蒙上白霜。
这,便是无血脉神通的普通妖兽比修士不足之处了。
群狼大惊,纷纷前扑后继。
陌南意冷冷盯视狼后,脚尖轻点,掠过原处,躲过一道风刃。
脚尖轻盈一点,身体便腾空跃起,素衣飞舞,手中长剑化作四道剑气虚影,护于周身,彻骨冷意自身上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一声清鸣对月响起,一道雪白身影落下,瞬间,地上一层寒冰荡漾,顷刻之间封住了除狼王狼后外所有疾风狼的行动!
一刻,足矣。
修士斗法,尤其是剑修,胜活败死,仅在一剑间!
月光无形,如秋水般笼罩,无孔不入!
既如此…观前人剑势,亦可青出于蓝而青于蓝,福至心灵处,念头通达!
月光如水,恬淡无形,无孔不入,不争不抢。而冰出于水而寒于水,两者间,仅在一个字。
水性柔,不争,而冰,至寒,而负坚与利!
剑,自当凛冽如冰!
剑起,搅弄风云,踏碎月光。
清辉仿佛凝固,冷意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没有任何浩大的声音,也没有什么绚烂的光彩,只有冰面倒映着的幽冷月色,和,生命凋零的凄凉。
一座座冰雕,仍然保持着活灵活现的动作,只是停止了呼吸。
冰雕晶莹,众多冰雕静静地立于幽蓝的冰面上,一座苍茫凄冷的冰宫虚影一闪而过,苍茫气息使这寒冰寒,蓝得有些神秘。
陌南意身旁,四柄剑气分身合并,化作一柄雪亮的长剑,古朴的剑鞘掩盖住剑锋上的森森寒意。
一株雪亮的芽儿钻出。
殇月瑟瑟发抖地蜷缩着,一双漂亮的蔚蓝色瞳孔颤动,倒映着一切,第一次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陌南意仗剑而立,瞳孔幽深,衣角飒飒舞动,在众多惟妙惟肖的冰雕中,是那么,卓而不凡。
恐怕,此次行动有变。
林子里的几人,也相继遭遇了疾风狼袭击。
谢玉岚抬剑斩杀一只疾风狼,御风离开。
陆行云运气不错,只遇见几只二阶的,干掉后离开。
风瑟瑟。
帐篷无端被吹起,外面的灯光照入其中,惹得人好生烦恼。
萧远玉皱眉,伸手拉下帐幔,打出几道灵诀削减灯火。
盛语悠半斜床榻,身上的红色玉纱半披半垂,螓首轻仰,看着周围布局。
粉色纱幔层层曳舞,挂璎珞于檐角,垂金铃于纱间,铃声玉磬不绝于耳。白石架子无一丝杂色,泛起玉色的白,娇艳珠花璀璨点缀,流光溢彩。一股妖娆的茉莉香绽放,如痴如醉。
只是。
盛语悠直起身子,眼波微转,轻启丹唇:“阿玉,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似乎,有什么东西潜在灯下…”
话未说完,一根修长手指按在烈焰红唇上,惹得她春心荡漾,却也不敢放松。
“我知道,悠悠。”萧远玉轻笑一声,床内暗香浮动,二人四目相对,蓦地双双笑出声。
宝灯外的暗夜中,一只三阶变异狼王绿瞳冷沉嗜血,含着月华。见那两道身影并未觉察,轻啸一声,身若疾风扑去,卷起腥风扑散香气,宝灯一盏盏熄灭,只有那纱幔下仍旧灯火阑珊。
爪子锋利,风刃暗寒。
忽然,四道黄色宝光降临,化作禁元环锢住狼王四肢,纱幔曳舞,一道高瘦身影钻出,灵光闪炼,妙法无穷,直将狼王逼退!
“嘻嘻!”娇柔的嗓音带着嘻笑,直让狼王毛骨悚然!
“阿玉,你的《元真妙灵经》修得真好呀!把我甩得远呢。″嗓音嗔怒,柔情绰绰。
红纱曳舞,法裙长裾飘飘,长裙宛如娇花绽放,勾起曼妙腰枝,美绝美奂。
盛语悠媚指一勾,撩开耳边鸦青色发丝,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狼王奋力挣扎,萧远玉面色发白,盛语悠娇叱一声,抬起双手,丹蒄十指衬得肤色白皙。一把玉磬琵琶环抱,凤尾头殷红似血。
盛语悠抿唇一笑,玉手拨弦,丹蒄上灵光流转,玉白手指似与琵琶融为一体。
“铮铮铮铮!”
琵琶声声绕梁,化作道道灵光四射,在空中编织出一串流光幻影,随后化作彩色灵蝶降落!
狼王凄厉嚎叫,拼死挣脱束缚,冒着漫天飞舞的灵蝶扑向盛语悠!
萧远玉趁机边服下一枚补灵丹,一边打上神行符上前揽住盛语悠的纤纤柳腰,抬手一把火行符篆扔出。
狼王怒吼一声,张开囗器露出森森牙齿,一团青碧光球激射而出,将符篆全部绞碎!
萧远玉把推开盛语悠,双手掐诀化作漫天灵光,一根根土刺拔地而起,化成洪流环抱狼王!
狼王眸光疯狂,身上血雾炸起,竟将土刺洪流尽数冲垮!
这是变异?
萧远玉脸色略显苍白,他唇角泌出一丝丝血,却是立即起诀欲再次困住狼王。
宗门法术精妙,狼王乃是以血爆之法才能脱困,待血气平复,元气大伤时,便是殒命之时!
也是陌南意动作狠厉,一击毙命没让它们使出这法子,不然是不能善了。
灵光道道中,狼王浴血冲出,一跃而起扑向萧远玉,利爪直指咽喉!
一切,不过须臾。
萧远玉咽口涶液,抬手甩出三道符篆,化作冷红光芒护住咽喉、丹田、肘间三个位置。他手中出现一个花瓶,洋洋一洒,一道清浅水波荡漾开来,一支青翠欲滴的绿枝舒展开,生机勃勃。
正是一件上好法宝,名唤莳花水嵌瓶,可夺取周边水灵气与木灵气!
狼王与水幕一撞,瞬间摩擦出巨大灵气波动,被绿枝划出深深血痕,倒飞而出!萧远玉亦吐出一口浊血,连退数步,面色如纸。
“阿玉!”盛语悠焦急喊了一声,粉面含怒,裙裾层层曳舞,绽开夺目翎羽,载着她从天而降,直奔狼王!正是一件霓裳羽衣!
霓裳羽衣,是南域迷彩谷一种霓虹雀的羽毛所织,色彩艳丽,极受女修青睐。可载人飞行,穿之身姿飘逸婀娜,身轻如燕。
琵琶轻拢慢捻抹复挑,激情的琵琶声化作无数利刃,只在须臾便使狼王遍体淋伤,血肉一片片剜落,只剩一口气儿了。
狼王抬头,怨恨地看了空中的红裙少女一眼,对月长啸一声,登时便没了气息。
萧远玉服下回春丹,打了净身诀,收拾了尸身。便召出玉床。
粉色纱幔层层曳舞,玉磬铃声在夜色中格外突兀。暖红宝光明媚柔和,阵阵香风清甜软绵。
“阿玉…”盛语悠泣不成声,只觉心头酸涩。
萧远玉扯了扯有些苍白的唇,依然温柔地伸手搀住她的手,将她拉到金暖玉床旁,递上一杯浅茶,撩开纱幔让她进去。
“阿玉,我盛语悠,何德何能啊。”盛语悠靠在萧远玉肩上,哽咽着。
“你不需要做些什么,只要陪着我便好。”萧远玉怜爱地抚上她那鸦青色的发丝,直视那双水光盎然的眸子,眼里浸着浓浓的柔情蜜意。
“阿玉!&34;盛语悠破涕为笑,伸出柔嫩玉手勾住萧远玉的腰,在他丹唇上浅尝一口,娇笑着回了纱幔内。
萧远玉微微一怔,抬手捻了捻唇,擦下些许朱红唇膏,抬眸再看帐内的袅娜身影,眼瞳微颤,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