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当真是稀奇,五两银子够干什么呀?值得卖儿卖女?”毛小花忍不住感叹。
“我们那地穷,五两,可供着两个哥哥娶媳妇,爹娘后半辈子无忧了。”
“这么夸张?五两银子能派那么多用场?”毛小花一脸的不可置信。
“家里就你一个女儿吗?你这命也太苦了吧。”毛小花已经进入了听故事的角色,手中拿着帕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
冷潇潇见双环不似刚刚那般吓人,慢慢从毛小花怀里挣脱出来。
她想起自己来翠竹院的目的,迈开腿自顾自往主屋跑去。
“潇潇,你去哪里啊?”毛小花怀里一松,才发现孩子已经跑开了。
冷潇潇边跑边回了句:“我去屋里瞧瞧。”
“哎,这孩子。”毛小花拍着大腿低低抱怨了一声。
双环循着冷潇潇的身影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低着头继续站着,双手揪着自己一小截衣摆,低低道:“还有五个。”
那声音极低极低,但耳力不错的毛小花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最大的?”
双环点点头。
“都卖到京城了吗?”
双环摇摇头:“奴婢不知道,不过奴婢那爹既尝到了甜头,想必还会再来。”
“那他可有来看过你?”
双环低着的头又摇了摇:“没有,奴婢当时是卖给人牙子了,他即便再来京城也找不到奴婢了吧。”
“不过,他那么狠心的人又怎么会再来找我。”
“毕竟奴婢不能再给他生出银子来。”
“这种人真不配做爹,白瞎了老天爷赏他这么多女儿。”毛小花有些愤愤不平。
“双环姐姐,姑母净房的浴桶呢?”主屋里头小姑娘一边跑一边嚷嚷着。
叶凉墨微微蹙眉,一是因为听到冷潇潇说浴桶不见了,二是小姑娘这样大喊大叫,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她怕她也有危险。
这侯府里短短两月已经相继有两位主子不明不白的死去。
谁都说不准,谁会成为下一个。
叶凉墨抬步迎了过去,捏住冷潇潇的手臂轻声道:“潇潇,不可大声声张。”
小姑娘莫地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害怕,随即道:“我会不会有事?”
叶凉墨摇摇头:“暂时不会,但是咱们要小心行事。”
这时双环的声音从后头传了来:“那个浴桶,早就被兰姨娘派来的人拿走了,郡主的旧物除了侯爷吩咐的,大部分都已经烧掉了。”
冷潇潇颤声对着叶凉墨道:“姑母床上的被子都不见了,连着姑母最喜欢的紫罗烟纱帐都不见了。”
“姨母,为什么一定要烧掉?母亲房里的东西也是,一样首饰都找不到了,我想留一个念想都找不到,一样都没有了。”说着,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从脸上滚落下来。
叶凉墨心中一紧,这毕竟只是一个七岁大的半大孩子,前一刻还视她为杀母仇人。
此刻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疑惑,尽数向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姨母尽数倒出。
叶凉墨能感知到,原主虽然老是捉弄这对兄妹俩。
但骨子里还是非常喜爱这对兄妹的。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罢了。
两个孩子的到来,分走了原主姐姐大部分的爱。
姐姐不再妹妹长妹妹短。
姐姐的眼里全是孩子,她的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般,一刻都不愿从孩子身上挪开。
哪怕是睡觉,孩子们哼唧一声,姐姐也要爬起来看看,孩子哪里不对。
开始她嫉妒,生气,但慢慢地也被两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吸引。
她开始盯着她们出神,盯着盯着便慢慢喜欢上了。
后来,天天逗弄他们成了她的一种新乐趣。
哪天若是不逗一逗,她便觉得缺了点啥,慢慢地,逗着逗着便成了习惯。
小家伙醒了,她得捏捏他们的鼻子。
小时候这样做,两个小家伙便会瞪着四只大眼睛咯咯笑。
后来大了他们不笑了,一捏鼻子就板脸,遇上姐姐在边上,还会哇哇大哭。
小家伙吃点心,她总是跟他们抢食。
小时候遇上两个小家伙开心还会往她嘴里塞。
她总是把她们塞过来的又推进小孩子嘴里。
小孩子乐呵呵吃着点心,顺带把自己的小手指也包进了嘴里。
小手上沾满得口水黏住了从嘴里带出来的点心,她一看便直皱眉头。
她对着他们说:“脏死了,小脏猫。”
两个孩子便咯咯地笑,还争先恐后的要把那小脏手往她嘴里送。
后来大了,她再抢他们的点心,他们就真生气了。
还摆出大小姐,大少爷的做派。
甚至还吩咐满院的丫鬟奴婢来抓她。
不过只有他们气得跳脚的份,她会轻功啊。
往树上一飞,他们谁也奈她不得。
她还抢他们的玩具,往他们洗脚水里丢小鱼,还在他们洗澡出来的时候做鬼脸吓他们
以至于两个小家伙后来看到原主便是害怕与不喜。
他们更怕她手中随时抽得啪啪响的鞭子。
谁惹了她,那条鞭子会像一条银蛇一样甩过来……
原主的记忆一下子在她的脑海中翻涌。
叶凉墨唇角微勾,脸上似有暖阳散开。
她蹲下身,拿出袖中的帕子轻轻替冷潇潇擦去脸上的泪水,温和道:“潇潇,之前不管别人是如何告诉你的,你要知道的是,你母亲与姑母不管去了哪里,她们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身边,从未走远。”
“她们化作天上的繁星点点,她们会一直看着你与一笑长大。”
“直到你们越长越高,直到你们也娶妻生子,嫁作人妇,直到你们也儿孙满堂,她们都不会走。”
“她们会一直活在我们心中。”
冷潇潇似懂非懂,怔怔盯着叶凉墨:“姨母,潇潇能再见到她们吗?”
“潇潇想母亲与姑母了,潇潇想让她们抱抱。”
“以后姨母替她们抱你好不好?”
“她们对你与一笑的爱从未减少分毫,只是不能亲手再抱你们,以后潇潇想她们了,就来找姨母抱,好不好?这是你娘亲与姑母特意交代的,她们给姨母托梦了。”
“托梦?娘亲与姑母真的给姨母托梦了吗?”
“当然是真的了,姨母在梦里见到你母亲与姑母,她们让你们以后要听姨母的话,也让姨母以后不要再欺负你们。”
“姨母以后都改,好不好,姨母以后不再跟你们抢吃食,姨母要把好吃的都让给你们吃。”
“姨母以后也不再跟你们抢玩具,得了什么好玩的,第一时间让你与一笑玩。”
“潇潇,你知道姨母以前为什么在你们洗脚盆里丢小鱼吗?因为姨母听说小鱼会吃掉人们脚上的死皮,被鱼儿拱过的小脚丫会更加滑溜溜的。”
什么是死皮,冷潇潇不清楚,但滑溜溜她明白,她的小脚丫连母亲与姑母都说滑溜呢。
“所以,姨母你的意思是往我们的洗脚盆里放小鱼是好意,不是欺负我们。”
叶凉墨点点头:“当然不是欺负,姨母怎么会欺负你们,姨母其实也很调皮,以前都是跟你们玩呢!”
冷潇潇一脸不可置信,将信将疑看着叶凉墨。
叶凉墨眼中有泪光微闪:“潇潇,姨母与你母亲,姑母一般,只希望你们好。”
“以后让姨母来照顾你们,好不好?”
冷潇潇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点了头。
或许是前日晚上姑母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时的喃喃自语。
她迷迷糊糊间听到姑母说:“你们姨母虽然性子急,但应该不是他推你们入水的。”
“她不会的,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
“她若是那样做了,那真真是寒了你们母亲的心。”